临江路61号启用后的第五,郑耀先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细节。从军统大楼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口望出去,正好能斜向看到临江路61号所在的街角方向,距离大约有一里路,虽然有遮挡,但架不住长时间的对比观察。他注意到临江路61号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在过去四里,窗帘的开合状态出现了三次变化,每次变化都集中在傍晚时分,持续大约一时后恢复原位。
第一次看到这个变化时,他没有立刻把它与61号联系起来。第二次他确认了窗帘变动的时间节点:都在货船靠岸的当或次日。第三次他看到窗帘恢复原位的时间与货物卸完的时间接近,几乎同步,两者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半时。郑耀先确认这不是巧合,有人在用那扇窗户观察对面的卸货过程。
他没有让二科的人去临江路61号附近增加观察密度,也没有调整对61号的记录节奏。在确认对方身份之前增加本地观察只会暴露己方的警觉程度。他决定先确认对面那扇窗户的实际使用频率和方向偏好,等拿到足够的数据再判断对方是在例行监控还是在进行更深入的接触摸底。他让赵简之在每傍晚时段记录那扇窗帘的开合状态,固定一个时间段,持续三,不做其他动作。
第三傍晚,赵简之的记录显示那扇窗帘在当傍晚被拉开了一次,持续约四十分钟后恢复原位。郑耀先看完这三的记录后,发现那扇窗帘的开合时间与临江路61号货物卸货后的整理时段基本重合。如果只是路过的住户偶然触碰,不会保持如此规律的时间间隔。有人在专门挑选卸货完成后的这段时间进行观察,获取的不是卸货过程本身,而是卸货后的场景。
郑耀先把这个发现单独记在记录本一页,并在页边标注了窗帘对面的建筑位置——那栋楼的注册信息显示为一间普通住户,但在奉节方向的旧登记记录中,能找到同一地址曾在一年前与一家运输行有过一次信件往来。他没有立刻将其定义为监控点,也没有因为这条关联而调整临江路61号的操作方式。他让赵简之暂停对这扇窗户的记录,回到原来的日常路线观察中去。
第二上午,郑耀先在走廊里遇到了高占龙。高占龙没有停步,只是在他经过时侧过头,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了一句:“临江路那边,最近有人在问那栋楼的归属。”他没有那个人是谁,也没有通过什么渠道问的,完这句话后就继续往前走了。郑耀先没有叫住他追问细节,只是在心里把这条信息与赵简之记录到的窗帘变化做了一个时间上的比对。窗帘开始出现规律性变化的时间与有人在打听归属的时间,大致在同一个窗口期内。这可以看作两件事分别出现,也可能只是巧合。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才能判断这二者是否指向同一个源头。
当下午,郑耀先在处理当的文书事务时,发现其中一份记录中附了一页不属于正文的纸张,列了几个地名和日期,其中临江路61号的名字被写在最上面,下方有一条被抹去的铅笔线。他看了一眼那张纸的格式,与之前收到的那份航道巡查通报的排列方式一致,但不是同一批次的文件。纸边没有签署栏,没有注明来源,也没有明确标注下一步操作。
他没有在纸上做任何标记,也没有因戴整临江路的记录方法。他只在脑海中将那页纸上涉及的几个地名与自己的记录对照了一遍,确认大部分都不在当前关注范围内,只有临江路是已知位置。
当晚饭前,他沿着临江路走了一个来回,没有刻意靠近61号,也没有朝对面那扇窗户的方向看。路面上没有新增的痕迹,门仍然关着,台阶上也没有新的东西。从外表上看一切正常。他走完这段路后没有停步,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然后从另一条路绕回军统方向。
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赵简之关于对面窗帘的记录、高占龙关于归属打听的提示、那页列着地名的纸张这三条信息放在同一页里,各自占一行,之间不做连线。他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判断这三条信息是否属于同一条线索,也没有证据表明它们之间完全独立。他决定把这三条信息作为一组未关联的记录保存起来,等下一次临江路的货物到港之后再根据新数据决定是否需要重新排列它们的顺序。
他将这页纸从记录本中抽出,夹进文件夹中一个靠后的位置,没有与当前的临江路运营记录叠放。关灯时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灯光穿过半开的窗帘,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矩形的光斑,边缘微微模糊,沿着木纹的走向逐渐变淡。他没有坐回桌前,就站在门边看了片刻,随后轻轻掩上门,沿着走廊缓步离开了办公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次消失,走廊尽头的窗沿上也还残留着一片未被夜色覆盖的光痕,边缘微微泛白,像是一层经过多次稀释后的水迹正在缓慢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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