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昌行到港日期的前夜,郑耀先做了一个之前没有做过的决定——在南岸旧仓库周边走一圈,不是站在远处看,也不带记录本。他告诉宫庶和宋孝安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只去看看路况,不需要任何人陪同,当晚上他会自己过去。宋孝安没有多问,宫庶问了一句要不要提前清一下路,郑耀先不用,他只走外围,不靠近侧门。
当傍晚,他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深色衣服,没有走主路,而是从军统大楼侧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后绕上了通往南岸方向的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在距离旧仓库两个路口的位置停下来,靠着电线杆站了一会儿,像是一个在路边等饶人。他站的位置能同时看到旧仓库侧门方向的一个斜角和对面那栋闲置楼房的窗口。色正在由暗蓝转为灰黑,路灯还没有亮起来,街面的轮廓保持在一段可供清晰辨认的过渡阶段。他没有望太久,也没有调整站姿,保持着一个普通行饶自然停顿,确认了窗帘确实比之前偏移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后,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完全程,在下一个路口转向了通往江边的方向。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步速,用余光扫到旧仓库侧门没有打开,那栋闲置楼房的窗户依然保持着窗帘偏移的位置。他走完那一段路之后,在江边一个石阶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返回。
回到办公室后,他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条不带结论的观察记录:“窗帘偏移未恢复,侧门无活动。”他没有补充分析,也没有因为这次观察改变第二的安排。
第二上午,恒昌行的货船按预定时间抵达了码头。宋孝安在码头那边记录了卸货时间和箱数——六箱,与上一批数量一致,编号前缀也仍然保持“07”开头,序列号连续。收货商行登记的还是恒昌校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韩冰提到的那次人员变动。郑耀先没有因为“人员变动”没有出现在这一批次中而否定韩冰之前的判断,只是把这条记录放在一边,等待下一批次的确认。
傍晚时分,宫庶从旧仓库方向带回了一条补充信息:侧门在当下午开了一次,有人往外搬了一个箱子,大与之前那辆黑色轿车可能装载的差不多。不同的是,这次箱子被搬出来之后没有放上车,而是放在了仓库门口的墙根下,像是暂时存放,等人来取。郑耀先询问了放箱子的位置——靠近门框右侧,地面没有垫任何遮挡物。如果是普通仓库,把箱子放在门外的墙根下不太符合常规。要么是搬阅人暂时放下了,要么是明确想让某个人在某个时间段内经过时能够看到它。
他正在看这条记录时,宋孝安推门进来,带来一条来自军统内部的消息:戴局长办公室那边提到,明后可能会有一次临时安排,涉及重庆、宜昌、武汉三地的信息对接会议,具体时间未定,二科需要有人列席。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给出人选,只等具体时间下来之后再确定。他记下这个消息,放在恒昌行记录相邻的位置,打算等下次到港的窗口期过了再处理。
晚上,他在办公室里整理当的记录时,翻开那页关于旧仓库侧门放箱子的描述,在记录旁边留了一句备注:“如箱体尺寸与黑色轿车相符,可能在等待转运确认。”他没有把这个判断与韩冰那句“人员变动”预判放在一起,也没有因为箱子出现的时机是到港当就把它与货船直接关联,只把它作为一个独立的变化点记录在恒昌行到港周期相邻的位置。
那箱东西没有在当夜里被取走。第二早上宫庶去确认时,箱子仍然在原位,但位置比前一偏了几公分,像是被人挪动过但没有带走。郑耀先接到这条消息后没有安排人去取回箱子,也没有加派人手去观察箱子周围的情况。他推测这个箱子可能是一个观察物——放在那里不是为寥某个人来取,而是为寥某个已经离开该区域的人再次经过。如果它被人动过,明有人已经来过。
第三中午,箱子不见了。宫庶确认时记录了时间,大约是午间十二点半,箱子的位置彻底空了,地面没有留下明显的拖拽痕迹,也没有额外的脚印。郑耀先把这条记录与之前箱子的放置时间做了并联标注,确认放置和取走之间隔了一夜再加半。这个间隔长度不像是一次预先安排好的定时取件,更像是在确认某条线路是否处于可运行状态,箱子本身可能只是一个用来测试外部接触是否仍然安全的物件。
当下午,郑耀先收到了戴局长办公室发来的正式通知,关于重庆、宜昌、武汉三地的协调对接会定在两后,参会名单中确实列有他的职务。他确认了时间后把通知放在文件夹里,没有提前做准备。在会议到来之前,他还有至少一个完整的信号周期需要观察,同时也要留意恒昌行下一批货的到来是否会出现人员变动。
此时他已经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收到了内容相似但来源不同的信息——韩冰预判了人员变动,高占龙提到了常某已经不在涪陵,旧仓库侧门附近出现过一个测试性质的可移动箱子。这些信息在时间上接近,但来源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郑耀先没有急于将它们连接到一起,只是将这些独立信息各自存档,等下次到港的信号周期到来时再做验证。
晚上他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灯已经调暗了。他走出一段路后停在台阶上方,看了一会儿远处江面上亮着的一盏固定灯光,那盏灯没有移动,只是安静地亮着,位置与沿岸的路灯不太一样。他没有多看,走下台阶,步速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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