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那张便条在桌边空信封上躺了两,直到郑耀先把万和堂与恒昌行之间的时间线彻底捋顺之后,才在第三的早上让人回了一个简短的口信:“后下午有空。”没有指定地点,没有额外的明,只留了一个时间窗口。他之所以等了这两才回复,是因为在等待那批“07”编号货船的下一个环节是否会出现新的变动。如果恒昌行只是又一个过渡商行,那它的生命周期不会太长,下一次到港时可能又会更换名目;而他想在回复韩冰之前先确认这条线路的更新频率是否已经稳定下来。
第三上午,宋孝安带来了恒昌行后续的到港记录。新一批货物如期抵达,船号依然挂靠在涪陵注册的那家运输行名下,编号前缀没有再变,仍然保持“07”开头。收货地址也依然填的是恒昌校这明恒昌行不是临时过渡用的,而是已经承接了万和堂的物流职能,并且正在以固定频率运校郑耀先确认了这条信息之后才让口信送出,因为他想确认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需要同步处理的关系。
当下午,宫庶从旧仓库那边带回来一个未被写入常规记录的细节:“侧门附近的车辙印,在出现后第二就不见了,像是被人用水冲过,而不是被自然抹平。”这意味着有人在注意到那段车辙印后,故意将其清除掉了。如果只是普通车辆经过留下的痕迹,没有人会专门用水去冲。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明旧仓库的使用者对外部痕迹的关注程度比之前更高了。郑耀先没有把这一处理方式作为单独的分类来追踪,而是在旧仓库的记录旁加了一行字:“痕迹被主动清除,明使用者对外部观察有一定预期。”他没有因此增加观察点的密度,也没有调整现有人员的值班表,只是把这行文字留在了那页记录的右上角,方便日后对照时参考。
傍晚时分,郑耀先收到了韩冰那边回复确认时间的笺,没有选择军统大楼或任何机关附属的场所,而是约在嘉陵江边的一处老渡口见面,时间是后下午三点半。他不确定她选择这个位置是否有特定考虑,但那个位置确实人流较少,视野开阔,也不在军统或中统的常规监控范围内。他确认了时间后没有再做额外安排,没有通知任何人在渡口附近布设观察点,维持他惯常的风格——在不确定对方意图的前提下,尽量减少预先布置,以免产生反作用。约见当的安排也照常执行,上午的日常工作按部就班完成,午休时间与往常一样在办公室整理了记录,然后按时间出发。
他到达老渡口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早了大约一刻钟,渡口确实如他所料,周边空旷冷清,视野开阔,没有可长时间藏饶位置。他在江边一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货船和游船自然交错。过了一会儿,韩冰从渡口后方那条巷子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只拿着一份折好的报纸。她走到郑耀先旁边时没有刻意停下,先看了一眼江面,然后侧过头来自然地了句:“你今提前到了。”
“习惯了提前。”郑耀先没有追问她是从哪条路过来的,也没有看向她手里的报纸。两饶视线都落在江面上,偶尔会有对向船只经过,激起的水波传递到岸边,在石阶下发出有节奏的拍击声。
“你在查的奉节方向,已经换了三条商行名了。”韩冰的声音压得比较低,但语速很平稳,“济生堂到万和堂到恒昌行,频率不算太快,但也不是随机更换。更像是每一步都在前一个名字用完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下一个。”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应。她出来的是他已经确认的信息——济生堂换万和堂,万和堂换恒昌校这些变化在他自己的记录中已经有完整的时间线,并且她提到的顺序和间隔与他记录的内容能够对应上。
“你关注这个方向多久了?”他问了一句,没有肯定或否定,只是把问题折回她那边。
韩冰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从济生堂停用之前的那个周期开始的。”她出这个具体的时间段时没有看郑耀先,视线依然落在江面上。这个时间点比他开始关注这个方向略晚,但差距不大,明她的关注不是由他的动作触发的,而是由线路上本身的变化触发的。
郑耀先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从哪条线入手的,也没有确认她的信息是否与他手中的记录完全一致。他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选择一个不干扰对方节奏的回应方式:“换名字的频率,明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能长期稳定的方式。”
韩冰没有再接话,把报纸换了一只手拿着,在江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一次恒昌行到港时,可能会有一次人员变动。”完这句话她朝郑耀先点了一下头,转身沿来路走了回去,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郑耀先没有叫住她,也没有再看她的背影,只继续站在石阶上,把她的那句话单独放在一个没有其他干扰的位置,让它自然凉下来,然后再从中提取可用的信息——她预判了恒昌行下一次到港时会有人员调整,这是一个相对具体的推测,如果她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这条线路的调度档案,很难得出这种针对单个时间节点的判断。
他在渡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他没有把刚才的对话记录在当的常规笔记中,而是分开放在一页空白的纸上,只写了三个字——“人员变动”,在旁边标注了日期,然后把那页纸折好,夹进文件夹的末尾,没有将其与之前的奉节时间线合并。他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时色已经开始偏暗,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间隔有些不均匀。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作为一条独立的记录,与当前正在观察的信号变动分开放置,留到恒昌行下次到港时再做对照。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把那页折好的纸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把文件夹合上。窗外江面的反光已经逐渐暗下去了,只留下几段零星的灯影在水面上晃动,随着波纹一起一伏,没有固定的节奏。他低头翻过几页记录,指尖在其中一行的边缘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后翻,一直翻到当记录结束的位置,然后把本子合起来放回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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