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从涪陵方向来的货船在南岸新泊位卸货后的第二，郑耀先没有急着去查那辆货车去了哪里。他让赵简之在货车可能经过的几条路线上分别设了一个不起眼的点位，只记录车辆经过的时间和方向，不需要追踪到终点。如果这辆货车只是偶尔走这条线，那么追踪也没有必要，花一两时间积累几轮信息之后再判断价值也不迟。赵简之应下后便去安排了。
到当下午，回传的第一条记录已经放在了郑耀先桌上：货车从码头出发后沿江边公路行驶了一段路程，在第一个岔路口转向了通往老城区的方向。记录上没有写具体在哪一处停下，因为没有跟太近，只确认了大致方位。郑耀先在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一条线，从码头出发经过第一个岔口之后，对照周边建筑分布和路网结构，画了一条经过南岸旧仓库的路。他画完后对照了一下旧仓库的位置，确认两条线在方向上吻合，但在时间上并不完全同步——这辆货车是在旧仓库侧门开启后的第二才运行的，中间隔了大约二十四时。
他没有进一步推导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只是把这条路线作为新的变量添加入当前记录郑如果这辆货车之后继续出现，它可能会形成一个独立的规律，与旧仓库的活动产生固定的对应节奏。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固定节奏，那就意味着旧仓库不仅仅是存储点，还负责接收来自涪陵方向的物资，并安排它们进入第二的运输路线。
晚饭后，郑耀先沿着办公楼外的步道走了一段，风不大，路面还有些潮气，像是白洒过水还没有完全干透。他走得不快，边走边把今收集到的几条记录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那辆货车的时间点、旧仓库侧门被开启的时间、韩冰在茶馆里提到的那句话，三者虽然不在同一页纸上，但分布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从不同角度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条线已经不再是奉节单一源头的辐射结构，而是正在向更上游的方向延伸。他没有过多停留在这个判断上，只是确认了其存在，作为后续行动参考的一个标签记在心里。
第二上午，赵简之带回邻二轮记录：“那辆货车今没有出现。码头那边也没有看到同一艘船靠岸。如果两三内都没出现，可能只是一次性的安排。”
“如果只出现一次就不再出现，那就明它不是在执行固定任务，而是在转移物品或人员。”郑耀先放下记录，“一次性操作通常比重复操作更干净，不容易留下追踪线索。”
他没有因为货车没有出现而调整南岸的整体观察节奏，依然保持对旧仓库侧门和那条主路交叉点的记录。如果这条路线确实是一次性使用的，那时间差已经没有继续追踪的价值，只需要在后续的货船记录中看是否会出现同一特征的新线路记录即可。
当傍晚，宫庶从南岸带回来一条关于旧仓库的短期观察更新：“今下午仓库侧门附近有人扫了一趟路面，不是住户，也不是清洁工，拿着扫帚从门口扫到路口，扫完就走了。”
“扫帚是自带的还是从附近借的？”
“自己带过来的。”宫庶描述道，“他扫完之后还把扫帚带走了，没有留在仓库门口。如果只是日常清扫，扫帚一般会放在门口或墙边。”
“那他不是在扫地，是在看地面的痕迹。”郑耀先很快反应过来，“有人在检查门口有没有新的脚印或车辙。如果确实有人定期扫门口，明他们对这个位置的外部状态监控得比较仔细，可能是为了确认之前有人靠近过。”
郑耀先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把旧仓库的观察等级提高，但决定把记录频率从三一次调整为两一次，只记录是否有人接近门口、是否有车辆停靠、以及侧门是否在当被打开过。这个调整不涉及增加人手，也不改变观察方式，只是缩短了信息更新的间隔。
接下来的两，货车没有再出现，旧仓库侧门也没有被打开过，扫地面的人也没有再次出现。郑耀先把这两记录为“低活动期”，没有采取任何动作。他利用这段时间，把韩冰送来的那份补充材料又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内容，但他注意到第二次送来的材料封面上那道压痕比上次更浅了一些，像是存放时上面的重物已经被移开了。他只是留意了这个变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第三中午，宋孝安从码头方向带回了新的到港信息：“万和堂下一批货预计后到。船号跟上一次不同，这次挂靠的运输行在涪陵有注册。”
“涪陵注册的运输校”郑耀先把这条信息单独记录下来，“之前济生堂的货船也经过涪陵，但不在涪陵注册。现在换成了涪陵本地注册的船，明万和堂已经不再通过奉节那边的船只直接发货了。他们可能从涪陵或更上游的地方发船，奉节那个地址现在只保留一个名头。”
“那这批货的编号前缀，还会是‘04’开头吗？”
“如果是同一套系统，编号不会因为船号改变而中断。”郑耀先回答道，“等货到了之后看看编号是否继续沿用。”
两后的下午，货船在预定时间到达，停靠的泊位与上次不同，离主码头稍远一些。宋孝安记录了卸货时间和货箱数量，确认编号前缀仍然是“04”，没有变化，序列号与上一批保持了连续性。他把记录表带回办公室时，郑耀先正在看韩冰那两份文件上的时间戳。他放下文件，接过记录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编号连续”几个字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记录表夹入文件夹，没有额外评价。他合上文件夹，用手按了一下封面边缘，让纸张平整地收拢，然后重新将文件夹放回原位。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水，只把杯子挪到桌角，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淡下来的色，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把几份已确认的记录按日期顺序收进抽屉里。窗外最后一抹光线从云层间隙中透出来，在桌面边缘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然后顺着纸张的边角滑了下去，消失在文件堆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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