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褂子的人出现在码头后的第五,沿江街道的信号通道终于出现了变化——但不是以前那种撤点或停用的方式,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接应方式。灰色外套的人不再出现在路灯下,那根路灯柱侧面的刮痕也没有被新的接触痕迹覆盖。郑耀先让人连续记录了三个信号周期,确认那个放置点已经被完全停用。但与此同时,宫庶在沿江街道北赌一栋废弃楼房中发现了一个之前没人注意过的位置——二楼的窗框内侧有一道细的绳痕,像是有人从窗外拉进过什么东西又抽走了。
“他换了接应点,但还在这条街上。”郑耀先听完宫庶的汇报后没有急着确认那个窗口是否就是新位置,而是先把它的地理特征跟原本的路灯柱位置做了对比。废弃楼房离路灯柱大约六十米,角度有所偏移,但仍然是陈兴发那扇窗户能够斜向看到的范围。如果新位置的选择需要考虑陈兴发那扇窗户的视线范围,那明陈兴发仍然在执行同一套灯号流程,只是下方接收者换了一个位置来匹配。
第二晚上七点,陈兴发的窗户亮灯了。灯亮的同时,宫庶看到那栋废弃楼房的二楼窗口有轻微的晃动,像是有人在房间内靠近了窗框。他没有看到有人从外面放进或取出物品,但窗框内侧那条绳痕的位置在灯亮前后出现了细微的位移——像是有人拽了一下那根绳子,又松开了。
“他在用绳子和窗口来传东西,而不是用手直接接触窗框。”郑耀先听完描述后没有立刻下达新的指示,而是先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记录做过核对,确认同样类型的痕迹在之前的观察记录中并未出现过。这明灰布褂子的人来重庆之后确实调整了接应方式——不是延长或缩短旧线路,而是把固定接触点替换成了可以通过细绳操作的更隐蔽模式,而且还调整了放件人与取件人之间的位置关系。
他没有继续留在办公室分析这条信息,而是当晚亲自去了一趟沿江街道,没有靠近那栋废弃楼房,只在远处走了一遍,在街对面的一棵法桐树后面停了一会儿,大致感受了一下那个新窗口位置与街道之间的相对关系。他注意到废弃楼房那一侧的墙面没有路灯,街对面的灯光也照不到那个位置。如果要在那里传递物品,操作者不需要站在灯光下就可以完成动作。这个位置的选择本身就已经排除了一大半被无意中看到的风险。
回到办公室后,他重新整理了信号点迁移的时间线——灰布褂子的人出现在朝门码头,沿江街道信号通道接触点更换,废弃楼房窗口出现绳痕,陈兴发窗户灯号维持不变。这几个事件在时间上紧密相关,如果将它们在时间轴上并列排列,每个节点之间的间隙都吻合在一起,明灰布褂子的人来重庆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确认旧接应点的安全性,并布置新的替代位置。他在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个调整。而郑耀先的观察点,是在这个调整完成之后才开始逐步发现的——已经错过了直接追踪灰布褂子的饶机会。
他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些预期地确认了自己一直在跟随一条会定期自我更换的系统,在这样的系统里,新接触点往往会以低可见度的方式存在一段时间,直到第一次信号传递完成之后才会被识别出来。他现在只需要确认废弃楼房的窗口是否已经投入了使用,还是仅仅完成了预留。
他让宫庶在接下来的两个信号周期里,把观察重点放在废弃楼房窗口和陈兴发窗户之间的时间对应关系上。如果废弃楼窗口确实在灯亮的同时有所动作,那它就已经被使用了。如果亮灯后窗口没有任何位移,那它只是一个备用位置,还没有被纳入正式流程。
第二个信号周期末尾,宫庶带回了一条可以确认的记录:“灯亮的同时,窗口动了一下,不到两秒,像是有人把绳子拉进去。灯灭后窗口没有再动。”
“已经被使用了。”郑耀先在这条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圈。新的接应点已经从预留阶段进入了实际运行阶段,而灰色外套的人已经不再出现在路灯下,明旧点确实被彻底停用了。接下来的问题在于,新的窗口接触点是否也会像前一个一样,只能维持一段有限的时间就再次更换——如果是,那郑耀先就需要在它消失之前确认它承载的信息类型是货物还是信件或其它材料,以判断对方对重庆本地频率的调度节奏是否已经有所调整。
他把这一轮的观察结果整理成笔记,然后关上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办公室。新的接应点已经出现了,它不像上次那样需要对方在路灯下明确停留或放件,而是嵌入在街边废弃楼房的窗框内侧,不易察觉,不易定位,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光线下才会被注意到。郑耀先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沿江街道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那栋废弃楼房,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窗户内侧的绳痕有人碰过,而陈兴发那扇窗户的灯,仍然会在下一个信号周期准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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