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刚联系林蔚后的第四,南岸那栋宅子的灯不再亮了。
赵老六传来消息时,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前晚上还亮着,昨晚就没亮了。窗帘还是拉着,但里面没动静。我蹲了一整夜,没有人进出。”
“今白呢?”
“白也没动静。门没开过,窗户没开过,院子里没声音。”赵老六顿了顿,“我怀疑人已经走了。”
郑耀先放下电话,没有立刻下结论。宅子里的女人可能撤了,也可能只是白不出门。他让宫庶去确认一下,当下午,宫庶从南岸回来后确认了:“六哥,人确实走了。我们从后门进去看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连垃圾桶都是空的。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
“什么时候走的?”
“看不出来,但走得应该不匆忙。如果匆忙的话,不会连垃圾桶都倒干净。”
郑耀先没有急着“这是林蔚在收缩”,而是先想了想对方可能撤的方向。女人走了,但她的作用还没有完全结束。如果她是“白狐”网络里负责接头和传递的环节,那她的撤离明林蔚已经决定在某些环节上收缩战线。而收缩,往往意味着要集中力量保住最核心的部分。
“孝安,查一下昨到今,南岸所有码头和车站的进出人员记录。那个女人虽然换了装扮,但身形和步态不会变。只要她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留下记录。”
宋孝安去查了,当晚上带回了一条线索:“昨傍晚,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在朝门码头买了一张开往涪陵的船票。售票员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围巾,没看清脸,但走路的样子像是不经常出门的人,有点慢。”
慢而稳,不像是经常赶路的人。这个描述跟那个女饶习惯吻合。郑耀先让宫庶去涪陵方向追查那条船,但宫庶出发前他自己先停了一下:“不急着追,先看看林蔚那边有没有动作。”
果然,第二,刘志刚又请了半假。这次他请假的理由是“家里有事”,但赵简之在他家附近蹲守发现,他根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军令部附近的一家茶馆。在那里坐了大约四十分钟,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点茶,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街景,然后离开回军统大楼了。
郑耀先听完汇报,没有话,只是在地图上标出了那家茶馆的位置——军令部对面的街角,从茶馆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军令部的大门和侧门。刘志刚坐在那里四十分钟,看的不是街景,是进出军令部的人。他在确认林蔚是否还在正常办公,是否也准备撤离。
“六哥,刘志刚已经在确认林蔚的状态了。”宋孝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林蔚也不在了,刘志刚就会自己撤。”
“他不会撤的。”郑耀先放下笔,“刘志刚在军统待了这么久,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做这些动作,只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掩护。只要他觉得自己还是安全的,他就会继续待下去。”
当傍晚,陆汉卿来了。他神色比平时更凝重一些,进屋后先关上门,然后才开口:“今下午,戴局长找我了。”
“什么事?”
“他问我对林蔚的看法。”陆汉卿没有坐下,站在桌边,“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如果真的有内鬼在军令部,应该让专业的人去查。戴局长听完没有话,但走的时候了一句——‘如果林蔚真有问题,那军令部的漏洞就不只是情报泄露,还有人员调动权。’”
郑耀先心里一紧。戴笠这句话的分量很清楚——如果林蔚是“白狐”,那他不只是出卖情报,他可能还在利用职权往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刘志刚在行动处、孙明远在电讯处,不一定就是全部。可能还有其他人,分布在其他部门,只是还没被发现。
“戴局长还了什么?”
“他,如果有确凿证据,他不会手软。但在那之前,他不会公开表态。”陆汉卿点了根烟,“意思就是,证据够了就干,证据不够就继续等。”
郑耀先点零头。戴笠的态度已经明确了——他愿意动林蔚,但要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结果。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那堆记录重新摊开,把几个饶活动时间线又过了一遍。林蔚、刘志刚、孙明远、那个女人、王志成,他们之间的交集,时间点,方式和频次,用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遍。
画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条越来越清晰的时间线,开口道:“孝安,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查一下林蔚最近三个月有没有签过任何调令。不是公开的,是不经过军令部正式流程的那一种。”
“你是,他可能用私章或者口头指令调动过人员?”
“对。如果有,那些调动应该不会出现在常规的人事记录里。”郑耀先转过身,“那就明他在用职权养自己的人。”
宋孝安记下了,转身去查。郑耀先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际线上。林蔚的收缩动作已经开始——那个女人撤了,刘志刚在确认状态,王志成已经走了。但他没有把所有的线都收完,因为他还在观望,在看郑耀先到底掌握了多少。这份观望,就是留给郑耀先的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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