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对刘志刚的监控后的第三，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这傍晚，宫庶传回一条消息：“六哥，刘志刚今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停了一会儿，像是等人。等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人来，他走了。”
“走的哪条路？”
“他走的那条路，回他家只需要十五分钟，但他绕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途在三个地方停过——一个卖部门口、一棵槐树下、一条巷子的拐角。每个地方都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
郑耀先放下手里的笔。这种走法他太熟悉了——特工反跟踪的标准动作。通过多次停顿、变换路线来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随，是确认自己是否被盯上的基本手段。刘志刚绕路，明他已经在怀疑自己被人跟踪了，并且在用专业的方法验证。
“他发现了我们的人？”
“可能发现了，也可能只是常规警惕。一个在行动处干了这么多年的人，被人盯久了自然会感觉到异样。”宫庶问，“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他已经发现了，我们再跟下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跟了。”郑耀先站起来，“今晚把所有人撤回来，从明开始，换一种方式。”
第二一早，郑耀先没有再让人跟踪刘志刚的行踪，而是换了一条线——查刘志刚日常接触的人。不是军统内部的人，是军统外面的。他让宋孝安去调了刘志刚近三个月的电话记录和信件记录，又让赵简之去了几家常去的茶馆和饭馆，问老板有没有人记得刘志刚跟谁一起吃过饭、喝过茶。
这些零散的线索汇总到一起，拼出了一个之前没有被注意到的名字——王志成。
王志成，三个多月前赵文华接触过的那个中统关系户，表面做桐油生意，实际上帮中统走私军火。这个饶名字之前在赵文华的案子里出现过一次，当时郑耀先没有深查，因为赵文华已经落网，王志成也消失了。但刘志刚和王志成有过接触，如果不是巧合，就是新的连接点。
“孝安，查一下王志成现在在哪。他既然是中统的关系户，跟高占龙应该也有往来。”郑耀先放下手里的文件，“高占龙他跟刘志刚也见过面，那这条线可能不是孤立的。”
宋孝安去查了。当下午，他带回来一个消息：“王志成三个月前离开了重庆，是去了昆明。但海关记录显示他没有出境，他可能还在重庆，只是换了个身份。”
还在重庆。换了个身份。这太像王志成的作风了——当初赵文华案子的时候他就跑得干净利落，现在又消失一次。如果不是有足够的保护，这种消失方式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能找到他在哪吗？”
“不容易。他既然换身份，就不会用原来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宋孝安翻着笔记本，“不过我在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王志成在重庆有一个远房表姐，住在南岸，姓张。她的地址，跟之前赵老六蹲守的那栋宅子只隔两条街。”
南岸。又是南岸。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林蔚、刘志刚、王志成，都跟南岸的同一片区域有关。如果再加上之前张文华和赵文华那条线，南岸几乎成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地理中心。
郑耀先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南岸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圈：“现在要做的，不是盯刘志刚，也不是盯林蔚，而是盯住这片区域。进出的人、来往的车、常亮灯的窗户，都在记录范围内。”
“那要多少人？”宫庶问。
“不用太多，但不能少。六个人，分三班，每班两个人，24时轮换。不要让任何人觉得这片区域被盯上了，也不要让任何人觉得这里异常。”
部署下去后，郑耀先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而是换了一身衣服，亲自去了南岸。他在那片区域走了一圈，从菜市场走到江边，从河边的路走到巷子深处，脚步不快，像是一个普通的散步人。
经过那栋宅子时，他没有停留，只是自然地扫了一眼。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一切如常。但他在宅子侧面的墙上看到了一道新的痕迹——像是有人最近在墙上钉了什么东西又取下来，留下了一个细的孔洞。看深度和位置，不像是挂东西用的，更像是一个观察孔，用来从室内窥视外面的路况。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回到军统大院时已经黑了。宋孝安在办公室里等他，脸色有些凝重：“六哥，刚才收到消息。王志成今下午出现在南岸码头，上了一艘货船。我们的人没来得及拦，船已经开了。”
“货船去哪的？”
“武汉。”
又是武汉。从汉口到重庆，再回武汉。这条路线频繁出现，郑耀先觉得不是偶然。武汉现在是沦陷区，日伪控制严密，往来之人如果没有特殊身份，不可能自由进出。一个军火贩子，两次从重庆逃往武汉，一定有强有力的中间人替他打点。
“查一下那条船是什么饶船，船主是谁，什么时候离港的。”
“已经查了。船主叫刘福生，跑这条线跑了好几年，跟中统的人有过往来。”
又是中统。郑耀先没有急着联系高占龙，而是先等了两。他需要确认王志成是真的跑路了，还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活动。两后，宋孝安从码头老关系那里得到确认：王志成确实上了那艘船，人已经不在重庆了。
线索断了。但郑耀先没有被这个断点打乱思路。王志成的跑路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明有人在他跑路之前给他通了风、报了信。能提前知道二科正在查王志成的人，一定在军统内部有一定权限。刘志刚是行动处副处长，林蔚是军令部次长，两个人都能接触到这类信息。
“六哥，王志成跑了，我们下一步查什么？”宫庶问。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色。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语气平静：“查王志成走之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他不可能凭空知道我们查到了他，一定有人给了他消息。找到传话的人，就能找到他背后的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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