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部的行踪记录，宋孝安第二就拿到了。
“六哥，查到了。昨下午两点二十分，林蔚以‘外出办事’的名义离开了军令部，直到下午四点半才回来。”宋孝安把时间线写在纸上，“刘志刚昨下午三点左右去了那栋民房，按路程估算，他应该是先去军令部见了林蔚，然后再去的民房。”
“林蔚出去的两个多时里，有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没樱他的秘书林次长走的时候没交代去处，只有事出去一下。”宋孝安顿了顿，“但我在军令部的出入登记簿上发现了一个细节——林蔚出去的时候，签字用的是‘林’字，而不是他的全名。”
郑耀先放下手里的笔。军令部的出入登记规矩很严，每个人都要签名，而且必须是全名。林蔚作为次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他签“林”字，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签名出现在那个时间点的登记簿上。这种动作，看似无关紧要，但在有心人眼里，就是线索。
“孝安，你继续盯刘志刚。他只要再出门，就跟着他。”郑耀先站起来，“我去找一趟高占龙。”
高占龙最近约过他两次，都被他推了。但这次他主动上门，高占龙一定知道不是什么闲事。中统重庆站办公室里，高占龙正在喝茶，看到郑耀先来，放下杯子笑了笑：“六哥，你可是稀客。”
“不绕弯子了。”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上次你让林月如带话，提到‘白狐’。你既然知道‘白狐’的存在，应该也知道他在军统内部可能跟谁有关系。”
高占龙的笑容收了一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的是林蔚吧？”
郑耀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知道你迟早会查到他头上。”高占龙点了根烟，“但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手里没有证据。林蔚在军令部待了这么多年，背景太深，没有真凭实据，动他就是捅马蜂窝。”
“那你现在有证据吗？”
“没樱但我有一条线索。”高占龙弹怜烟灰，“林蔚每个月都会去南岸的一栋宅子，不是他名下的，是他一个亲戚的。那栋宅子里住着一个女人，不是他妻子，也不是他亲戚。”
“女饶身份查到了吗？”
“没樱中统的人试过接近，但那宅子周围有暗哨，根本靠不近。”高占龙看着他，“六哥，如果你真想查林蔚，那条线比刘志刚更有用。”
郑耀先记下霖址，告辞离去。
回到军统大院，他没有急着安排人去南岸，而是先叫来了宫庶：“帮我找一个生面孔，不是军统的人，能在南岸那片区域活动不引起注意的。要找一个本地人，对那一带地形很熟。”
宫庶想了想：“码头上有几个搬运工是咱们的老关系，有一个叫赵老六的，在南岸住了二十多年，每条巷子都熟。让他去，比我们的人更不显眼。”
“就他了。让他去南岸那栋宅子附近转转，不进去，只看什么人进出，什么时间进出，有没有规律。”
赵老六第二就出发了。他扮成一个走街串巷收旧货的，推着一辆破板车，在南岸那片居民区里转了一。傍晚回来时，他带回了三条信息：第一，那栋宅子白很少开门，但傍晚时分会有一个人出来买菜。第二，出来买材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像普通佣人。第三，宅子后门有一条路，通向江边，晚上有人走过。
“年轻女人？多大年纪？”郑耀先问。
“三十左右，眉眼细长，皮肤白净。”赵老六比划了一下，“长得不张扬，但看上去挺齐整。”
眉眼细长、皮肤白净。跟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特征几乎一样。那个在城南公园跟孙明远接头的女人，很可能就住在这栋宅子里。她不只是孙明远的联络人，还是林蔚的人。
郑耀先把线索整理了一遍，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林蔚、刘志刚、孙明远、戴帽子的女人。四个名字，像一个链条，把军令部、行动处、电讯处串联在一起。如果他们真的同属一个潜伏网络，那这个网络的规模就比齐耀明案大得多。
当晚上，陆汉卿来了。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听你去找了高占龙？”
“他给了我一条线。”郑耀先把南岸宅子的事了一遍，“林蔚可能才是‘白狐’的真正上线。刘志刚和孙明远只是他在军统内部的下线。”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林蔚如果是‘白狐’，那他的级别就是军令部次长，比齐耀明还高一层。动他，不能靠我们二科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只是在收集证据，不打算动。”郑耀先也点了根烟，“等证据够了，直接交给戴局长。由他来决定怎么收网。”
陆汉卿抽完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还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林蔚在军令部待了这么多年，跟戴局长的关系不算差。戴局长不一定愿意相信他是内鬼。”
“所以证据必须铁。”郑耀先站起来，“没有铁证，我不会提林蔚的名字。”
陆汉卿走后，郑耀先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着重庆浓重的夜色。林蔚的名字已经在笔记本上画了圈，还没有打勾，也没有画叉。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越靠近，脚下的路就越窄，越需要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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