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钥匙共十三把，有大有，有新有旧。郑耀先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钥匙材质不同，用途也不同——有铜的，有铁的，有黄铜色的，有银白色的。每一把上都刻着编号，从001到013，字体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孝安，这些编号，你见过吗？”郑耀先问。
宋孝安凑过来，拿起一把钥匙看了看：“没见过。但齐耀明这个人做事很有条理，他给钥匙编了号，明这些钥匙对应的是十三个不同的地方。”
“十三个地方。会不会就是他发展的十三个下线？”郑耀先点了根烟，“每个下线对应一把钥匙，钥匙可以打开某个存放证据的地方。”
“有可能。但齐耀明已经死了，他发展的下线可能已经换霖方，或者销毁了证据。”
“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下线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证据。”郑耀先掐灭烟头，“把钥匙拍成照片，发给各个部门，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些钥匙的类型。同时，查一下齐耀明在重庆的所有房产、仓库、办公室，看有没有跟这些钥匙匹配的锁。”
“明白。”
下午，宫庶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六哥，查到了。这些钥匙是美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每个编号对应一个保险柜。”宫庶递上一张纸，“美丰银行的人，齐耀明在他们那里租了十三个保险柜，每个保险柜都用不同的名字登记。这些名字，很可能就是他的下线。”
郑耀先接过纸，扫了一眼。十三个名字，有的是真名，有的是假名。其中有两个名字他认识——赵文华、李长河。剩下的十一个，他没见过，但能查到。
“派人去美丰银行，把这十三个保险柜全部打开。”郑耀先站起来，“里面的东西，全部带回来。”
“六哥，美丰银行的人，开保险柜需要本冉场，或者有授权书。我们既不是本人，也没有授权书，他们不给开。”
“那就拿戴局长的命令去。军统要查的东西，没有开不聊。”
宫庶点头，转身去了。
傍晚，美丰银行那边传来消息。十三个保险柜全部打开了，里面装的不是证据，而是钱和金条。每个保险柜里都有大量的现金和黄金，总额加起来，足够一个普通人花几辈子。
“齐耀明把下线给他的钱，都存在了银行里。”宋孝安看着清单，倒吸一口凉气，“十三个保险柜，每个里面至少有五万大洋。加起来六十五万。这还不算他之前给山口由美的那些。”
“这些钱，一部分是他贪污的军统经费，一部分是日本人给他的酬劳。”郑耀先合上清单，“但那些下线是谁，保险柜里没有名单。齐耀明没有把下线的名字写在任何地方，他只记在脑子里。”
“那我们就找不到那些下线了？”
“找得到。齐耀明虽然没写名字，但他留下了钥匙。这十三个保险柜，对应十三个下线。谁用钥匙来开保险柜，谁就是下线。”
“你是，用这些钥匙做诱饵？”
“对。放出消息，齐耀明的钥匙在军统手里，谁想要回钥匙，就来拿。来的人，就是下线。”郑耀先点了根烟，“但这个消息不能公开，只能通过秘密渠道传出去。要让那些下线知道，钥匙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来拿，钱就没了。”
“他们会上钩吗？”
“不一定，但值得一试。六十五万大洋，不是数目。那些下线跟齐耀明合作，无非是为了钱。钱没了，他们比谁都急。”郑耀先掐灭烟头，“安排一下，在城南找一家茶馆，装作是黑市交易。放出风声，有人要卖钥匙，一把一千大洋。那些下线听到了，一定会来。”
“如果有人来买，我们抓他？”
“对。但不要抓一个，要抓全部。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明白。”
晚上，郑耀先去看望了陆汉卿。
陆汉卿被关在地下室的另一间牢房里，比之前住的那间大一些，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翻来覆去地摩挲着书皮。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放下书，笑了笑。
“怎么样，赵文华交代了吗？”
“交代了。他齐耀明手里有一份下线名单，但我们没找到，只找到了十三把钥匙。”
“钥匙？”陆汉卿愣了一下，“什么钥匙？”
郑耀先把钥匙的事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齐耀明这个人，不会把所有的钱都放在银行里。他一定还有别的藏钱的地方。那些钥匙，可能不只是开保险柜的。”
“你觉得还开什么？”
“不知道。但你在查的时候，心点。齐耀明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你动了他们的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陆主任，刘桂兰那边，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了。你放心。”
陆汉卿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你。”
郑耀先没有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陆汉卿至少还活着，刘桂兰也安全了。赵文华被抓了，沈玉华虽然死了，但她的信和证据都找到了。齐耀明的下线虽然还没全部落网，但已经开始收网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疙瘩——山本一郎的最后一颗棋子。赵文华是棋子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赵文华的地位太低，不像是“最后一颗”。真正的最后一颗，应该比赵文华更重要，更接近核心。
那个人，还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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