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卿走了。郑耀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他不敢去想。陆汉卿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你怀疑我，就直接查。”这句话听起来坦荡，但郑耀先听过太多坦荡的话，其中有一半是谎言。
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半夜了。宋孝安还在，桌上摊着一堆资料，眼镜下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六哥，你回来了。”宋孝安抬起头，“王德发又交代了一些东西。”
郑耀先坐下，接过笔录。
王德发，他每个月给陆汉卿寄钱，是因为三年前陆汉卿救过他的命。当时他在云南做生意，被土匪绑架，是陆汉卿托人把他救出来的。他心存感激，一直想报答。半年多前，他听陆汉卿在重庆开销大，手头紧，就开始每个月寄钱。
“查证了吗？”郑耀先问。
“查了。三年前云南确实有一起绑架案，受害者是商人，但名字不叫王德发，叫赵德发。”宋孝安递上另一份文件，“王德发用的是假名字，明他在撒谎。”
“或者是在掩饰什么。”郑耀先把文件放下，“王德发这个人，不是简单的商人。他话滴水不漏，心理素质极强，不像没受过训练的人。我怀疑他有特工背景。”
“我查过他的履历，没有发现任何跟情报系统有关的记录。”
“那就查得更深一点。查他所有用过名字、所有去过的地方、所有接触过的人。”郑耀先站起来，“另外，从明开始，对陆主任的监控升级。不是派人跟着他，是监控他的通讯、他的行踪、他的接触对象。但不能让他发现。”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六哥，你真的怀疑陆主任？”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我不排除任何人。”郑耀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在这个位置上，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第二一早，郑耀先刚到办公室，宫庶就冲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六哥，出事了。”
“什么事？”
“山本一郎出现了。”
郑耀先猛地站起来:“在哪？”
“在军统大楼。”
郑耀先心里一震，拔腿就往外跑。宫庶追在后面:“六哥，他不是来投案的，是来送信的。他让人把一封信送到了传达室，收件人是你。”
郑耀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信呢？”
宫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郑耀先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郑耀先，你的最后一颗棋子，在我手里。三后，南岸狮子山，用你自己来换。——山本一郎。”
郑耀先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装进口袋。
“宫庶，叫孝安和简之来开会。”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
“山本一郎约我去狮子山。”郑耀先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条件是，用我自己换最后一颗棋子。”
“六哥，你不能去。”赵简之第一个反对，“这明显是陷阱。你去了，他会杀了你。”
“不去，他会杀了最后一颗棋子。”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那颗棋子可能是我们的人，可能是军统的兄弟。我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去。”
“你怎么确定那颗棋子真的是我们的人？”宋孝安推了推眼镜，“也许山本一郎在虚张声势，那颗棋子根本就不存在。”
“他手里有我们的人。”郑耀先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我今早上收到的另一封信，是陆主任的字迹。”
三人凑过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个字:“郑耀先，我落入山本一郎之手，速来救我。陆汉卿。”
字迹确实是陆汉卿的，郑耀先认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六哥，这可能是个圈套。”宋孝安第一个开口，“山本一郎可能抓了陆主任，逼他写了这封信，然后引你去狮子山。”
“也可能陆主任就是山本一郎的人。”宫庶的声音很低，“他写这封信，是为了让六哥去送死。”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
两种可能都存在。陆汉卿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同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我去狮子山。”郑耀先站起来，“但不是用我自己换，而是去救人。不管陆主任是不是山本一郎的人，他都是军统的机要室主任。我们不能让机要室主任落在日本人手里。”
“六哥，太危险了。”赵简之站起来，“我替你去。”
“不校山本一郎要的是我，你去了，他会杀了陆主任。”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
“也不校我一个人去，他才会放松警惕。你们埋伏在周围，等我信号。”郑耀先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狮子山的位置，“三后，我要让山本一郎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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