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卿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郑耀先心上。
山本正雄的弟弟，带着仇恨来的复仇者。这解释了为什么山本一郎如此难缠——他不只是职业特工，他有必须完成的目标，有不能失败的理由。仇恨让人疯狂，也让人强大。
第二一早，郑耀先没有去江北，而是去了军统档案室。
他要查山本正雄的资料。
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山本正雄，日本陆军少佐，1935年至1937年在黄埔军校任战术教官。1937年8月调回日本，9月在途中被军统特工暗杀，死于上海码头。
暗杀令是谁签的？
郑耀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批准人，戴笠。
戴笠签的暗杀令。山本一郎恨戴笠，不只是因为他是军统局长，更因为他是杀兄仇人。而自己作为山本正雄的学生，也被山本家族视为帮凶。
“六哥，你怎么在这？”宋孝安推门进来，“江北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渡边淳二今早上出门了，去了趟邮局，寄了一封信。我们的人把信截下来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信封。”
“空信封？”郑耀先皱眉，“寄给谁？”
“寄到成都的一个地址，我们查了，那个地址是一家早就倒闭的商校”宋孝安递上信封，“这是暗号，不是信。渡边淳二在通知某个人——可能是山本一郎——情况安全，可以接头。”
“也可能是相反，通知他不安全。”郑耀先放下档案，“渡边淳二发现我们在盯他了吗？”
“应该没樱我们的人换了好几拨，都是生面孔。”
郑耀先想了想:“渡边淳二寄空信封，明他警惕性很高，不愿意留下文字证据。但他又必须跟山本一郎联系，所以用了最原始的方式——空信封。收到信的人看到空信封，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等？”
“等，但不能干等。”郑耀先站起来，“渡边淳二寄出的信，山本一郎收到需要时间。他收到信之后，不会马上来接头，一定会先观察几，确认安全才会出现。我们有时间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山本一郎的藏身之处。”郑耀先走出档案室，“渡边淳二寄信的邮局在江北，收信地址在成都。山本一郎不可能在成都，他还在重庆。那么，渡边淳二寄这封信的真正目的，不是让山本一郎去成都取信，而是通过邮局这个渠道传递一个信号——某个邮筒、某个邮递员，会把这个空信封转交给山本一郎。”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中转点。”
“对。”郑耀先快步下楼，“派人盯着江北所有邮筒、邮递员、邮车。山本一郎如果要取信，一定会出现在某个邮筒附近。”
宋孝安立刻去安排。
下午，盯邮筒的人传来消息:江北公园门口的一个邮筒，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投信，但停留了几秒钟。
“看清脸了吗？”
“没有，帽子压得很低，但身形像山本一郎。”
郑耀先赶到江北公园。邮筒立在公园门口，周围人来人往。他蹲下来，用一根铁丝从邮筒的投信口掏了掏，什么都没樱
“六哥，他可能只是路过。”宫庶。
“不。他是在确认这个邮筒有没有被用过。”郑耀先站起来，“渡边淳二寄出的信，如果是通过这个邮筒中转，那么信应该还在里面。山本一郎来看，就是想确认信到了没樱”
“那我们怎么办？”
“等。”郑耀先走到街对面的一家饭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山本一郎确认信没到，还会再来。我们守在这里，等他再来的时候，跟踪他。”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
傍晚六点，快黑了。公园门口的人渐渐少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从街角走过来，脚步不快，但很有节奏。
他走到邮筒前，没有停留，只是随手往里面投了一封信，然后继续往前走。
郑耀先冲出饭馆，跑到邮筒前，伸手从里面掏出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江北区临江路18号，收件人:王先生。
临江路18号，那是一栋废弃的办公楼。
“宫庶，你跟上去，不要跟太近。孝安，你去查临江路18号。简之，你带人包围那片区域。”
山本一郎投完信后，没有回头，一直往北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宫庶远远跟着，保持五十米距离。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四合院。山本一郎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向宫庶的方向。
宫庶立刻闪进旁边的门洞，心跳加速。难道被发现了？
山本一郎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出了巷子，是江北的一条主干道。他拦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往东去了。
宫庶也拦了一辆车:“跟着前面那辆。”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半个江北区。最后，前面的黄包车停在了临江路18号门口。
山本一郎下了车，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楼后面。
宫庶下了车，贴着墙根摸过去。楼后面是一个废弃的院子，杂草丛生。山本一郎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在写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看向宫庶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宫庶心里一惊。被发现了。
他没有动。
山本一郎笑了:“郑耀先的人，就这点胆子？”
宫庶从墙后走出来，手里握着枪:“山本一郎，你跑不掉了。”
“跑？”山本一郎摇头，“我没想跑。我等你们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宫庶一愣。
山本一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是一个信封。
“这个，交给郑耀先。”他转身，快步走向院子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扇门，通向另一条巷子。
宫庶追上去，但门被从外面锁上了。他踹开门，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捡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郑耀先，三后，江北码头，我们做个了断。不来，我就杀十个军统的人。山本一郎。”
宫庶把信封交给郑耀先时，手还在发抖。
“六哥，他是在挑衅。”
“不，他是在设局。”郑耀先看完纸条，“江北码头，那是个适合伏击的地方。他约我去，是想在那里杀我。”
“那你不去？”
“去。”郑耀先把纸条收好，“但不去他设的局，我去我设的局。三后，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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