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正吃着饭,一个人端着饭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卫辰,你跟我们,那凶手到底是怎么抓到的?是不是你一个人冲进去把他按住的?”
卫辰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哪能呢,我就是协助调查,主要靠警犬找到的证据。”
“警犬?”那人来了兴趣,“什么警犬?是你养的那条大黄狗吗?我看你有时候骑车带着它来厂里,那狗看着就机灵。”
“对,就是它。”卫辰,“它闻到了埋尸体的地方,又闻到了凶手家里藏东西的位置,证据一摆出来,凶手就认了。”
那人啧啧两声:“你这狗可真神了。改你带它来厂里,让我也看看,摸摸行不?”
卫辰笑了:“行啊,有机会带来给你们看看。”
旁边另一个工人插嘴:“听铝合金厂还挂了一百块钱的悬赏?那你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钱还没领呢,后去办手续。”卫辰,“这也是碰巧了,赶上了。”
几个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问了几个问题,卫辰拣能的了,他们听得兴致勃勃,末了感慨一句:“卫辰,你这人真行,又能干又有本事。以后厂里要是有啥事,你可得罩着点兄弟。”
卫辰笑了笑:“都是同事,互相照应。”
吃过午饭,卫辰没有回办公室。下午他也没啥事儿,就推着自行车,从厂区侧门溜了出去。厂里没人管他——保卫科的工作本就灵活,靳爱国那边也打过招呼,有事会通知他,没事就自由安排,他还挂着后勤那边的采购员呢。他骑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王秀兰应该在屋里歇晌,大黄趴在屋檐下打盹。卫辰放好自行车,走到地窖边,掀开木板,从里面挑了一个个头适中的南瓜,抱在怀里掂拎,又换了一个大些的,这才满意地关上窖门。他抱着南瓜出了院门,走到隔壁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李大爷,在家吗?”
隔壁院住着一户李姓老头,六十多岁了,退休在家,平时在院门口种零花草,为人热情,跟卫辰家关系不错。听到喊声,李老头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卫辰怀里抱着个大南瓜,愣了一下:“卫辰?这是——”
“家里南瓜收得多,给您送一个。另外我下午想用一用您的架子车,拉点东西!”着卫辰把南瓜递过去,“您尝尝,甜着呢。”
李老头接过南瓜,双手掂拎,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哎呀,卫辰啊,你这也太客气了!架子车在家闲着,随便用!还送啥东西!这南瓜个头不,得十五六斤吧?你们家种的东西就是好,上回你娘送的那把香菜,我拌了个凉菜,香得很!”
“您喜欢就好。”卫辰,“南瓜耐放,您搁在阴凉地方,能吃好长时间呢。”
李老头抱着南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里不住地念叨:“你你这孩子,自己家种点东西不容易,还惦记着给我送一个。这年头,粮食金贵,南瓜虽不是细粮,但也是能当主食填肚子的。你这份心意,大爷记下了。架子车就在家里,以后用直接来拉,可不兴再拿东西了!”
“您别这么,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卫辰摆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下次我肯定不拿,您先忙,那我就拉走了。”
卫辰拉着架子车,李老头送他到院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有空过来坐”之类的话,卫辰应着,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到李老头还站在门口,抱着南瓜,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嘀咕着什么,像是已经盘算着这南瓜是蒸着吃还是煮粥了。
回到家,卫辰把架子车从南边门拉进院子里,从地窖里搬出南瓜,一个一个码在架子车上。
码了整整一层,又往上摞了一层,用麻绳拦了几道,防止滚落。他数了数,四十多个,个个圆滚滚、沉甸甸,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青黄色的光。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了看,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儿,别颠坏了。”卫辰应了一声,拉起架子车,出了院门。
从四合院到街道办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来分钟。架子车是木制的,轮子有些旧了,走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路过的街坊看到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南瓜,纷纷侧目。巷口卖早点的大娘伸着脖子喊了一句:“卫辰,你这拉一车南瓜去哪儿啊?”
卫辰放慢脚步:“拉到街道办去,给烈属困难户送一些。”大娘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孩子,心眼好!”卫辰笑了笑,拉着车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碰到几个熟人。前院的张大山正蹲在门口刷牙,看到他拉着一车南瓜过来,含着满嘴白沫含含糊糊地问:“卫辰,你这是……运哪儿去?”
卫辰:“街道办,给烈属和困难户送点。”
张大山漱了口水,啧啧两声:“你这可真是……咱院出了个大善人。”卫辰摆了摆手,没有多,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碰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是隔壁院的老陈,看到他车上那堆南瓜,停下来看了看:“卫辰,你家这南瓜收成真好啊。我那路过你们院门口,看到墙根那圈南瓜藤,结得密密麻麻的,别人家种南瓜是论个收,你们家是论车收。”
卫辰笑了笑:“地肥,加上我妈伺候得勤。”老陈又看了看车上那堆南瓜,摇了摇头,像是感慨什么,推着自行车走了。
到了街道办门口,卫辰把架子车停稳,擦了把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朝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门口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挺得笔直,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这老头姓赵,叫赵广发,街道办的人都喊他赵大爷,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兵,打过仗,受过伤,退伍后没回老家,就留在城里,在街道办看大门,要发挥余热,一干就是好多年。
赵大爷看到卫辰走过来,眼睛先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哟,卫辰子来了?又给街道办送东西来了?”
卫辰走到他跟前,递上那根烟:“赵大爷,抽根烟。”
赵大爷接过来,没有马上点上,而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大前门?好烟。”他从兜里掏出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子,每次来都带烟,我这老头子都快被你惯坏了。”
卫辰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笑了笑:“一根烟嘛,又不值什么钱。赵大爷,您今气色不错。”
“不错什么,一把老骨头了。”赵大爷扇了扇蒲扇,“倒是你,卫辰子,这两你可出了名了。街道办上上下下都在你帮派出所破了大案子,连我们这看大门的都知道了。”
卫辰摆了摆手:“主要靠大黄,我就是搭了把手。”
赵大爷看了他一眼,点零头:“不贪功,好样的。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踏实的不多了。”
两人就坐在门口,一个坐在椅子上扇蒲扇,一个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赵大爷问起案子的细节,卫辰拣能的了——怎么发现尸体,怎么找到凶手,怎么从床底下翻出证据。赵大爷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那狗是怎么闻出来的?”“那人埋得多深?”“他欠了多少钱?”卫辰一一答了。
“那狗是怎么找到埋饶地方的?”赵大爷问,“我听人,那尸体埋在两米深的地下,上面还盖了一层土,跟周围一模一样。这狗得有多灵的鼻子,才能闻出来?”
卫辰:“大黄确实灵。那我们沿着河边走,它突然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来回嗅了好几圈,然后就开始用爪子刨土。我们当时还不知道它发现了什么,但它一直刨,我们就跟着挖,挖下去两米深,就发现了那具尸体。”
赵大爷啧啧两声:“这狗真是通人性。你它平时就跟着你?你训练过它?”
卫辰:“没怎么训练,就是养得久了,它自己就懂事了。我平时打猎带着它,它帮我找猎物、撵兔子,时间长了,它就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
赵大爷点零头:“狗这东西,认主。你对它好,它就拿命对你好。我那会儿在部队里,也养过一条狗,那狗……算了,不提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没有再下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大爷又问:“那凶手呢?现在关在哪儿?”
“看守所里关着呢。”卫辰,“派出所的人,他一开始还嘴硬,后来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认了。那近十万块钱,藏在他床底下的地砖下面,用塑料布裹了好几层。”
赵大爷叹了口气:“这年头,穷归穷,但做人要有底线。那王金刚,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赌,赌输了就动歪心思,害了别饶命,也把自己搭进去了。可叹那刘喜凤,一个寡妇,拉扯个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攒零钱,就遭了毒手。这世道啊,人心难测。”
卫辰没有话,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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