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站在夜色里，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稳而清晰：“刘喜凤没有跑。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跑。她被人杀死，埋在那片树林里，已经三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夜色越来越浓，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还在吹着，呜呜作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哭声。吉普车的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一道长长的光束，落在土路上，像是给这条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卫辰，“她的工作证、存折、粮票都还在抽屉里。她丈夫她出门前还蹲下来给闺女系鞋带，叮嘱她好好上学。一个要跑的人，不会做这些事。”
他顿了顿，又：“她死在坑底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布。”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块用手帕包着的深蓝色布料，打开，“这块布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上的。她穿的是浅蓝色工作服，这块布是深蓝色的，像是男人衣服上的一角。”
刘富国接过那块布料，在灯光下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是……从别人衣服上扯下来的？”
“应该是。”卫辰，“她被人杀害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了凶手的衣服，扯下了一角。这明她认识凶手，知道对方是谁。她临死前想要留下证据。”
刘富国把那块布料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变得坚定：“卫辰同志，接下来，你怎么查。”
卫辰站在车灯的光束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他看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声音平静而有力：“排查刘喜凤身边所有的熟人。厂里的同事、财务科的人、她家的邻居、她丈夫的朋友。每个人都有嫌疑。凶手一定在这些人之中的某一个。”
夜色越来越深，四周一片寂静。卫辰完这句话，转身朝吉普车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沉稳而有力。那具担架被抬上吉普车后座，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车灯在黑暗的土路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光束，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城市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田野，心里翻涌着一种沉重的情绪。他想起王自峰站在巷口的身影，想起他的那句“她真的不会跑的”，想起那个男人孤零零站在灯光下的样子。他低声了一句：“会找到的。”
车子驶回派出所时，已经是晚上般多。刘富国让人把刘喜凤的尸体送到医院太平间，又安排人去通知王自峰。卫辰没有急着回家，他坐在派出所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那块深蓝色的布料，一根一根地捋着线索。
周建国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他面前：“卫辰同志，喝口水吧。忙了一了。”
卫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周同志，刘喜凤在厂里的人际关系，你们查过多少？”
“查过一些。”周建国在他对面坐下，“她是厂里的老员工了，干了十年出纳，跟同事关系都不错。财务科一共三个人，一个科长，两个科员。她平时跟科长的关系一般，跟另一个科员——一个叫李秀梅的女同志——关系比较好。两个人经常一起上下班。”
卫辰想了想：“李秀梅知道她那去银行取钱吗？”
“知道。”周建国，“财务科的工资发放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经手的。刘喜凤负责去银行取款，李秀梅负责在厂里核对账目。那早上，李秀梅还跟她，让她路上心点。”
“路上心点？”卫辰抬起头，“她为什么要这话？”
“好像是……前一厂里有个工人丢了东西，在厂门口骂了半，什么厂里有人手脚不干净。李秀梅可能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财务科科长呢？他叫什么？”
“姓张，张德发。五十多岁了，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是个老会计。”周建国，“案发后我们查过他的情况，案发当他一直在厂里，下午还开了个会。他的嫌疑不大。”
卫辰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几行字，用钢笔在“李秀梅”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他没有再多问，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明我去厂里，跟李秀梅聊聊。”
周建国点零头：“行，我陪你去。”
“不用。”卫辰，“我自己去就校你帮我查一下，案发当，那条巷子附近有没有人见过陌生人。”
周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卫辰和大黄。大黄趴在桌子底下，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鼻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嗅着什么气味。卫辰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慢慢拼凑着那幅尚未完整的画面。
他有一种直觉——那块深蓝色的布料，就是打开整扇门的钥匙。
第二一早，卫辰带着大黄到了铝合金厂。厂门口的门卫认识他，远远地就打了个招呼：“卫辰同志，这么早？”
“早。”卫辰点零头，“李秀梅同志在吗？”
“在，财务科在二楼，这会儿应该刚上班。”门卫着，又压低声音问，“卫辰同志，听你们把刘出纳的遗体找到了？是真的吗？”
“嗯。”卫辰没有多，推着自行车进了厂门。
财务科在二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三张桌子和几个铁皮柜。卫辰上楼时，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往外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圆脸，短发，戴着袖套，看到卫辰带着一条大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找谁？”
“李秀梅同志吧？”卫辰走过去，“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卫辰，被借调到派出所协助查刘喜凤的案子。”
李秀梅听到“刘喜凤”三个字，脸上明显变了色，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她赶紧放下缸子，擦了擦手：“卫辰同志，你……你们是不是找到她了？”
“找到了。”卫辰，“昨下午，在城郊那片树林里挖出来的。”
李秀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扶着桌沿坐下来，好半没有话。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混着远处工人们的话声，但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她……她真的出事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是拿了钱跑了。”
“她没有跑。”卫辰，“她被人杀了，埋在那片树林里。”
李秀梅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她没有话，但眼眶慢慢红了。卫辰没有急着追问，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问：“李秀梅同志，你最后一次见刘喜凤，是什么时候？”
李秀梅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就是她出事那早上。她来厂里打卡，然后去财务科拿手续。我跟她，路上心点，带着那么多钱，别让人盯上了。她还笑着没事，大白的，谁还敢抢银行不成？”
“她这话的时候，还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李秀梅想了想：“没樱她就是跟平常一样，拿上手续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跟我了一句，‘秀梅，中午帮我热一下饭，我回来晚了。’”
卫辰心里动了一下：“她让你帮她热饭？”
“嗯。她每中午都在厂里食堂吃饭，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在食堂买。那早上她走得急，没带饭盒，就跟我，让我中午帮她在食堂打一份饭放着，她回来晚了吃。”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刘喜凤临出门前，还跟同事让她帮忙打饭。这明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她计划着当要回厂里。她做好了中午回来吃饭的准备。
“她那早上，有没有跟你过什么别的话？比如，有没有人跟她提过什么事，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李秀梅又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早上，保卫科的老赵来财务科拿报表，看到刘喜凤正要出门，就跟她打了个招呼。老赵问她这么早去哪儿，她去银行取工资。老赵还了一句‘取那么多钱，路上心点，最近不太平’。刘喜凤笑着没事，就走了。”
“老赵？”卫辰问，“保卫科的老赵？”
“对，赵德柱。他是保卫科的干事，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李秀梅，“他跟刘喜凤关系挺好的，平时见了面总爱开玩笑。”
卫辰把“赵德柱”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又问：“那早上，除了老赵，还有没有别人来财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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