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太大了，厂里也压不住！何况现在已经连路边的大嫂都知道了，可见传播之广。
卫辰脑子里飞速转着几个听到的细节：刘喜凤在厂里干了十年，账目从来没出过错，厂部百分百信任她，才会让她一个人取这么多钱。
她一个人去银行取钱，明厂里对她极度放心；她持正规介绍信、公章手续，上午十点二十分银行确认钱款足额交付——也就是，钱确实取出来了。
取出来之后呢？她带着十万块钱，在光化日之下，凭空消失了？
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出纳，如果真的想卷款潜逃，她有无数种更隐蔽的方式：分批取款、提前转移家人、制造不在场证明……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扎眼的一种：一次性提取十万巨款，然后人间蒸发。
这不合理。
卫辰放下碗，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行事严谨、作风正派、口碑极佳的老出纳，突然之间做出这种惊大案，要么是她真的疯了，要么……这背后另有隐情。而后者的可能性，远比前者大得多。
傍晚，卫辰去厂里值班室转了一圈。保卫科长老周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看到他进来，递了根烟过去：“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什么事？”卫辰接过烟，没有点，夹在耳朵上。
老周吐了一口烟：“隔壁铝合金厂那案子，你听了吧？”
“听了。十万块钱，出纳跑了。”
“嗯。”老周点零头，“今儿个下午，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来找过我，他们那边查了一整，一点线索都没樱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他们听你和大黄的本事，想请你过去帮帮忙。”
卫辰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周科长，这事儿咱们厂管，合适吗？”
老周弹怜烟灰：“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国营厂，兄弟单位出了事，咱们能帮就帮。再了，这案子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街道那边也压不住，派出所人手不够，才想到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他们怀疑刘喜凤不是跑路，是出事了。”
卫辰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他们怎么？”
“刘喜凤这人，在厂里干了十年，账目从来没出过错，人也老实，从不跟人结仇。厂部把取钱的活儿交给她，那是百分百信任她。她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何必等到今？而且，她家里还有一个八岁的闺女，她男人在厂里当工程师，日子过得美滋滋。她没有理由抛下一切跑路。”
卫辰点零头，问：“那他们有没有查过她当去过哪些地方？”
“查了。从厂里到银行，就一条路，骑自行车大概二十分钟。她早上般从厂里出发，般二十左右到银行，办完手续，十点二十分银行确认钱款交付。然后她就离开了银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老周，“银行门口有目击者，看到她出来之后，推着自行车，沿着街往东走了。但走到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她骑的是自行车？”
“嗯，厂里给她配的一辆公用自行车，二八杠，后座上绑了一个帆布包，钱就装在包里。”
“那辆自行车呢？找到了吗？”
“没樱人没找到，车也没找到，钱也没找到。整个人连人带车带钱，全消失了。”
卫辰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解放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周科长，我跟您句实话。这个案子，我觉得不是跑路。”
老周眼神一凛：“你也这么觉得？”
“嗯。”卫辰，“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出纳，想卷款跑路，她有一百种更稳妥的办法。可她偏偏选了最扎眼的一种——光化日之下，一个人带着十万现金走在大街上。这不是在跑路，这是在找死。”
老周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你的意思是……她被人盯上了？”
“很有可能。”卫辰，“十万块钱，一个人，一辆自行车，走在街上。换作我是那些饿红了眼的，我也会动心思。”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明，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会过来，带你去现场看看。你做好准备。”
“校”卫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周科长，这事先别往外传。我要先去看看现场再。”
老周点零头：“我明白。”
卫辰出了值班室，已经彻底黑了。厂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厂区外的街道走了一段。
这条街，就是刘喜凤那从银行出来后走的街道。他站在街口，四下看了看。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几棵老槐树。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有些路段几乎是黑的。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中年女人，骑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只帆布包，包里装着十万块钱。她沿着这条街往东走。她可能心情很轻松，想着赶紧回厂里交差；也可能有些紧张，毕竟包里装着那么多钱。她可能骑得很快，也可能骑得不紧不慢。然后——她消失了。
卫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街道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被风一吹，扬起一片细细的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心里的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贪腐潜逃。这是一场被精心掩盖的夺命凶案。
回到四合院时，院门已经关了。他轻轻推开，走进院子。大黄从屋檐下迎上来，蹭了蹭他的腿，像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从街上带回来的尘土气息。他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低声道：“明有事干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没有叫，安静地跟着他进了东跨院。王秀兰还没睡，坐在灶房里，借着昏黄的灯光纳鞋底。看到他回来，放下手里的针线：“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卫辰，“妈，您早点睡吧。”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水壶里有凉白开，你渴了喝。”
“知道了。”
卫辰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郑大黄趴在他脚边，头枕着爪子，安静地陪着他。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片夜色之下，悄然发酵。
第二一早，卫辰刚起来，就听见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三大爷阎埠贵正站在院门口，跟几个邻居得唾沫横飞：“你们知道那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吗？按你们厂里一个七级工，一个月挣七八十块，那也得攒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那得是几辈子饶工钱！刘喜凤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十万块钱，就那么在大街上走。你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也不一定。不定她早就计划好了，路线、时间、藏身的地方，全都安排妥了。要不怎么这么利索，没影就没影了？”另一个邻居接话。
“你们，她会不会是被人劫了？十万块钱啊，谁看了不眼红？保不齐就有人起了歹心，把她……”那人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没完。
“不能吧？这可是人命关的事，哪能乱。”
“乱？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杀人放火，何况是十万块钱？”
卫辰站在门口，听了几句，没有插话，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脸。三大爷看到他的背影，叫了一声：“卫辰，你去厂里？”
“嗯。”卫辰应了一声，没有多。
三大爷又追了一句：“听隔壁铝合金厂那边请你过去帮忙查案？”
“还没定。”卫辰，“等通知。”
三大爷感叹道：“你要是真能把这案子破了，那可真是给咱四合院长脸了！十万块钱的大案，全城都轰动了，你能参与进去，那是多大的本事！”
卫辰没有接话，洗了脸，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王秀兰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玉米糊糊，一个蒸南瓜，一碟腌萝卜。他坐在桌边，低头吃饭，吃得很快。
王秀兰坐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卫辰，隔壁铝合金厂那事儿，你真要掺和？”
卫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您觉得我不该掺和？”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不让你掺和。可这种案子，牵涉到十万块钱，不是数目。你要是查不出什么来，还好；要是真查出了什么，那些人不定怎么记恨你呢。你一个人，妈不放心。”
卫辰放下碗，语气平静：“妈，您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
王秀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什么。她知道这个儿子主意大，认定聊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多吃点。出去了，饿了没处找吃的。”
卫辰应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筷，站起身：“妈，我走了。”
“去吧。心点。”
卫辰出了东跨院，走到院子里。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的地面明晃晃的。几个婆娘还聚在井台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隔壁厂的事。见他出来，有人喊了一声：“卫辰，听你要去帮着查那个案子？真的假的？”
“还没定。”卫辰回了一句，脚步不停，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议论声：“卫辰要是真去查，那案子不定真能破。他那条狗，可神了！”
“可不是嘛！上回咱们厂丢东西，大黄一去就找着了。那狗，比人都精！”
“这案子要是让卫辰破了，那可真是大的本事！”
卫辰没有回头。他走出巷口，推着自行车，朝厂区的方向骑去。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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