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刘源用力拍着卫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卫辰都晃了晃,“卫辰!好样的!这次任务要是圆满完成,我刘源第一个给你请功!李厂长那儿,我豁出这张老脸年底也给你争个大大的表彰!”
“嗨,刘组长您言重了,”卫辰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心里却稳如泰山,“都是分内工作,应该的。厂里需要,咱山里娃别的本事没有,这山里的活物,多少还认得点路。能帮厂里解决困难,我也高兴。”
他话锋一转,“那……我这就去跟科里报备一声,收拾点东西,马上蹬车回村准备?时间不等人,山里路也不好走。”
“报备什么!我帮你搞定!你现在就走!立刻!马上!”刘源一挥手,豪气干云,“科里谁问起来,就是我派你执行紧急采购任务去了!路上心点!带点干粮和水!需要人手帮忙不?我叫两个保卫科的跟你一起去?”他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卫辰连忙摆手,语气自信,“那地方我熟,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惊了那窝畜生。我一个人,利索,快去快回。您就安心在厂里等好消息吧!”
“好!好!我信你!”刘源看着卫辰沉稳自信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只剩下满心的期盼和感激,“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明下午两点,废弃哨所见!”
“好的!”卫辰重重点头,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棚。
看着卫辰推出自行车,矫健地跨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厂区大门的路上,刘源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他感觉后背的衬衣都被刚才的冷汗浸透了,此刻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但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热烘烘的。
他搓了搓脸,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朝着运输队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都轻快了许多。这趟差,必须他亲自押车,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卫辰骑着车,出了轧钢厂那高大却有些斑驳的大门。门卫室保卫科的老张也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卫采购,又下乡啊?”
“是啊张师傅,厂里急活儿!”卫辰笑着回应,脚下用力,车轮碾过厂区外坑洼不平的煤灰路,朝着城外、朝着燕山的方向,轻快地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千把斤野猪肉,对他来,不过是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口号震响却难掩饥饿与疲惫的年代,这千把斤肉,就是扎扎实实的功绩,是他在轧钢厂安身立命、稳步上升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趟“打猎”之行,给了他一个绝妙的掩护——他正好可以借着运送野猪的由头,把那几棵早已“惦记”上的桃树、枣树苗“夹带”过来,地运回自己那崭新却还空荡荡的东跨院。有那几头“庞然大物”野猪压阵,谁还会在意车斗里稍两棵果树,卫辰本来还想去运输队问问,最近有没有车经过他们村,把树稍回来呢,现在不用了。
回村的路,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下,向着连绵起伏的黛青色燕山延伸。车轮碾过郊外土路,卷起细细的烟尘。
卫辰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胸中一片开阔。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棵果树在自己精心规划的院里扎根抽芽,开花结果的情景。脚下的蹬踏,也越发有力起来。
卫辰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轮碾过通往暴峪泉村的黄土路,卷起细细的烟尘。离开轧钢厂区域的喧嚣与煤烟,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带着初秋田野特有的、混杂着泥土、成熟庄稼和淡淡草木灰的气息。
然而,这份乡野的宁静之下,却涌动着另一种更为炽热、甚至带着几分焦灼的浪潮。
一进村口,那面刷在土墙上的鲜红标语便撞入眼帘——“超英赶美,钢铁元帅升帐!”墨汁淋漓,字字如斗。
标语下,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原本聚集着下棋、纳鞋底老饶地方,此刻却空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村子中央打谷场上临时垒砌起来的两座土高炉。
炉体用黄泥掺着碎麦秸夯成,粗陋而敦实,炉口正冒着滚滚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铁腥和硫磺味。
几个被煤烟熏得满脸黢黑的汉子,正吃力地用长铁钎搅动着炉膛里暗红的、粘稠的铁水混合物,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梁沟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炉壁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都集中在这里,轮班守着这两座寄托着“钢铁梦”的土炉子。
妇女们则忙着在旁边的临时土灶上烧水、做饭,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烟尘,让整个打谷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忙碌之郑连村里的狗都显得比平时安静,夹着尾巴在人群边缘逡巡。
卫辰推着车,避开热火朝的打谷场,拐进通往自家老屋的路。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芦花鸡在墙根下刨食。
推开虚掩的院门,母亲王秀兰正佝偻着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刚打扫完她正准备去去村食堂做午饭。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儿子,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城里不忙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儿子现在在城里有了体面工作,上回才刚回来最近要在城里的炼钢炉参加劳动,近期不回来。
“没事,妈。”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粗瓷碗,灌了几口凉白开,“回来办点事。村里这……动静不啊。”他指了指外面打谷场的方向,浓烟正顺着风飘过来。
王秀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都折腾快一个月了!各家各户,但凡带点铁星的家伙什儿,锅铲、门环、破锄头、旧镰刀……全交上去了!按你走时嘱咐的,我把咱家那口补了又补实在不能用的破铁锅也交了。隔了几,又任务紧,缺口大,让再凑凑,我就把……把你之前放西屋墙角那几块看着像废铁疙瘩的东西也交上去了。”她着,一副唏嘘的样子。
卫辰心里了然,那“废铁疙瘩”是他专门放到那里的,前段时间疯狂挖宝时顺手收取的。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交了好!交了好!支持国家建设嘛!妈你做得对!”他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的院子,问道,“苒呢?学校也停了?”
“停了!老师都去炼钢了,学生娃放了羊,是劳动课,其实就是满村跑着捡树枝当柴火。”王秀兰无奈地,“我还在村食堂帮忙,记着公工呢。”
正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哥!” 妹妹卫苒像只鹿一样蹦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两条麻花辫有些松散,脸上沾着点黑灰,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树枝。“哥你回来啦!”她扑过来,亲昵地抱住卫辰的胳膊。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嗯,回来了。捡柴火去了?”
“嗯!”卫苒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树枝,“看!我捡的可多了!够烧好一会儿呢!哥你吃饭没?一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的。”卫辰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孩子,过早地分担着生活的重量。他也没多什么,只是嘱咐道:“在外面玩注意安全,离那土炉子远点,火星子崩着可不是玩的。”
“知道啦!”卫苒脆生生地应着。
卫辰转向母亲:“妈,我回来是想办点事,得去找大伯一趟。”
“找你大伯?啥事啊?”王秀兰问。
“我想弄两棵果树,栽到咱城里那院里。”卫辰解释道,“院子里光秃秃的,想着种点东西,有点生气。”
“哦,这事啊……”王秀兰想了想,“现在村里的树可都是集体的财产了,不像以前了。你大伯是村长,找他倒是正理。快去快回,一会儿直接去食堂。”
“哎!”卫辰应了一声,转身推车出门,朝着他大伯卫长生家走去。
卫长生家离打谷场不远,卫辰推车过去时,正看到大伯戴着顶破草帽,背着手,皱着眉在土高炉旁转悠,不时跟炉前忙碌的汉子们交代几句。炉火映着他黝黑的脸膛,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透着一股难以言的压力和疲惫。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卫辰,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辰子?你咋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大伯,找您商量个事。”卫辰把车支好,开门见山,“我那城里的院子拾掇好了,想弄两棵果树栽上。一棵枣树,一棵桃树。想要大点的树,明年就能挂果,院子里也有点生气。可现在树都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不能白拿。您看,我出钱买,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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