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池水里打着滚，把整座偏殿晃得一片惨亮。
池子里的咕嘟声很沉，每次冒泡，都有一串金白交织的细碎雷芒炸在石昊皮肉上。
石昊趴在雷池边沿，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质地的台阶，指缝里渗出稠黏的黑浆。
那些黑浆顺着台阶往下淌，刚碰到地砖，就被地面上升起的阵纹蒸成灰烟。
林玄度站在台阶上首，手里托着太上法官印，脚下踩着干坤位，每走三步，就往雷池里压一道纯阳镇煞符。
“骨头里的碎渣还没清干净。”
林玄度垂下眼皮，指尖拂过黑律正本的页脚，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
“继续往下沉三寸，雷浆没过突穴，把第二块骨上的死煞逼到指尖放出来。”
石昊牙根磨得咯咯响，肩膀上鼓起几条青紫色的筋络，整个人像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大虾，弓着背硬生生往下一沉。
金色的雷浆没过脖颈，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李黑脸......你这是公报私仇。”
石昊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眼眶通红。
“当年在石村，老村长熬药都没你下手这么黑......这哪是洗髓，这是要把爷拆了重新拼一遍！”
“律例所属，驱邪治病，向来不讲情面。”
林玄度换了个步法，足跟踩在兑位上，反手打出一记手印。
“你右臂被极阴死水泡透了，骨膜烂了七成。若不用纯阳神雷将坏死的腐肉连着煞气一并刮掉，等出了这座接引古殿，不出三日，你整根胳膊就得化成一滩烂泥。”
石昊咧了咧嘴，想笑，牵动了脸颊上的焦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烂泥？爷的骨头硬得很，当年被挖了一块，不照样长出第二块！”
“所以你现在只剩半柱香的时间。”
林玄度目光扫过雷池底部渐渐浮现的黑斑，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安澜的王旗虽然碎了，但那面旗子扎进古殿阵枢太深。旗杆崩断的刹那，已经向界海对岸送出了引魂信标。最多再过两个时辰，异域的探哨就会摸到断魂关的外围渡口。”
站在殿门处的柳神白衣微摆，三千柳枝垂落在雷池四角，碧绿的生机与金色的神雷在空中纠缠成网。
“玄度的不错。”
柳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穿透神魂的重量。
“断魂关下埋着第七营的古船备用阵盘，那是穿过界海死水、直抵核心古殿的唯一通路。安澜既然在此立旗，必然留了后手。石昊，守住你的灵台，第二块至尊骨的涅盘，就在这一刻。”
石昊没再回嘴。
他合上双眼，整个人彻底沉入雷池。
池面上金光大盛，九道金色的雷霆巨蟒从池底翻滚而出，顺着他的七窍与全身毛孔疯狂钻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殿内炸开。
石昊胸口处，那块原本布满裂痕与死煞的第二块至尊骨，在神雷与极阴死气的极致对撞下，彻底崩解开来！
但崩解并非毁灭。
无数细碎的金色骨茬在雷浆中沉浮，一道道永恒帝火的神纹从骨髓深处重新孕育，将那些被死煞污染的残渣彻底烧成飞灰，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重组！
一缕至阳至刚的大道气息，顺着雷池边缘轰然扩散开来！
林玄度手印一变，法官印重重盖在黑律的空白页上。
“以法为引，以雷为炉，起！”
轰隆！
石昊从雷池中猛地拔地而起，黑发狂舞，周身皮肤泛着琉璃般的温润金光。
原本乌黑坏死的右臂已经彻底恢复如初，皮下隐隐有金色的符文流动，整条手臂的气血旺盛得像是一条潜伏的真龙。
他落在白玉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猛然一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被生生捏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成了！”
石昊抹了一把脸上的雷浆，眼神亮得吓人。
“李兄，你这破印虽然死板，关键时刻倒真顶用。”
林玄度合上黑律，脸色却依旧冷峻。
“雷池的阳气耗尽了，但这接引殿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接引古殿的破损穹顶处，漆黑的界海死水虽然被柳神的柳枝隔绝在外，但那片黑色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已经亮起零点惨绿色的鬼火。
一阵阵苍凉而悠远的骨角声，正穿透重重虚空，自远方的渡口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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