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仓连个摔门挂电话的狠话都没憋出来,直接把线给掐了。
笑死,四百万的违约金。
他就是拿红蓝圆珠笔写在脑门上,我不签字,他能怎么样。
老子也想明白了,什么狗屁违约金,白纸一张罢了。
对桌的许盼还保持着双手捧着搪瓷盆的姿势。
“娆姐.....你刚才,真敢跟金总这么硬顶啊?”
“不然呢?给他跪下磕个头,求他把四百万免了?”
我夹起盆里最后一块大排骨。
“他要是真有那本事封杀我,刚才就不会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嚎。”
“越叫唤的狗,越怕挨砖头。”
把骨头吐在塑料袋里,我抽了张纸擦嘴。
刚一抬手,宽松的领口就顺着锁骨往下滑了一大截,露出半边冷白得晃眼的肩膀。
我低头瞅了一眼,皱眉把领子扯回来。
这皮囊确实好看,但也确实麻烦,随便动两下就跟没穿齐整似的。
也就是屋里没外人,不然高低得被缺成钓鱼擦边....
“行了,收摊。”
我踢了踢许盼的板凳。
“滚回去洗把脸睡觉,明三公选曲,节目组那帮孙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
第二一早,演播大厅。
大逃杀刚过,大厅里空了整整一半的位置。
昨晚特权卡的事在网上闹得沸反盈。
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原先觉得我是个踩狗屎阅靠脸花瓶。
现在看我,眼神里全带着点忌惮。
当着几十台机器的面把节目组的特权卡甩在总导演脚底下。
齐悦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她今换了身鹅黄色的高定短裙,胸口别着赞助商的钻石胸针,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挂着冷笑。
主持人上台废话了一通,大屏幕一闪,露出了三公的选曲机制。
“盲盒抽签,顺位高者先挑。”
规则听着公平,实则全是漏洞。
齐悦是顺位第三,但节目组的镜头给足了她面子。
她袅袅婷婷地上台。
伸手摸出一个烫金信封,撕开一看,立刻捂着嘴笑了。
《热夏电光》,当季最红的电子舞曲,卡点炸,编舞现成,妥妥的保送曲目。
台下一片捧场的掌声。
接着轮到我。
顺位第二,仅次于那个神隐的第一名。
我单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又大又散漫。
总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绿豆眼死死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假笑。
显然,昨晚拒录采访的梁子,人家记在本本上了.....
抽签箱是个黑色的圆筒。
我把手伸进去,底下原本厚厚的一叠信封。
摸起来却空荡荡的,就剩底下贴着胶带的一张薄纸片。
摆明了是定点投喂....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片抽了出来。
展开,对着镜头一亮。
纸条上印着四个大字——
《长街残雨》。
演播厅里瞬间静了三秒。
接着,底下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许盼在后排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脸瞬间绿了。
好家伙。
我看着歌名,差点乐出声。
《长街残雨》,二十年前一部扑街年代剧的插曲。
节奏慢得像老牛拉破车,旋律全在低八度徘徊,原唱是个抽了四十年旱烟的粗嗓大爷。
整首歌从头到尾充斥着一股棺材板没盖严实的潮霉味。
这玩意儿要是按原曲搬上女团舞台.....
都不用对家买黑通稿,台下的观众听完能直接集体睡死在椅子上。
“徐老师手气好像不太顺呢。”
主持人凑过来,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这首歌难度极大,年代跨度也大,不知道徐老师对接下来的改编有没有信心?”
“要不要动用规则,跟后面的选手协商调换?”
调换?
只要我开口求人?
后期立刻就能剪出一段“高岭之花当场认怂”的打脸切片。
我看了主持人一眼,顺手把纸条叠成个方块塞进裤兜:
“换什么,挺好的。”
我对着镜头挑了挑眉。
“老歌有味道,听着喜庆,唱完了正好给这选秀超度超度。”
主持人脸上的假笑当场僵住。
监视器后头的总导演一口热茶呛在嗓子眼里。
.......................
回到单间宿舍。
“完了完了,娆姐,这回真被整死了!”
许盼扯着自己的短发,哀嚎道:
“那首歌我在音乐软件上搜了,热评就三条,还有一条是问这破歌怎么还没下架!
三公是现场观众投票啊!唱这个,咱们连齐悦的车尾灯都摸不着!”
“转够了没有?晃得我眼晕。”
我把宿舍那台节目组配发的顶配剪辑笔记本拖到桌上,插上电源。
“去门口把门反锁,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许盼一愣。
“啊?娆姐你要干嘛?”
“改歌。”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在昏黑地的机房里通宵,除了剪片子,干得最多的杂活就是扒轨做demo。
那些三无网剧预算低得可怜,买不起大版权音乐。
全靠我们这些幕后杂工把老旧罐头音乐生拆硬改,换个和弦套个电子鼓点,硬生生拼成高级货。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艺全刻在脑子里。
我戴上监听耳机,点开音频宿主软件。
先把《长街残雨》的原版音频拖进轨道。
第一步,砍。
把原曲那段又臭又长的苦情二胡前奏直接连根拔掉,一秒不留。
第二步,提速。
原曲bpm只有慢吞吞的65,我鼠标一拉,直接暴力拉升到124。
主旋律原本是哭哭啼啼的民谣调子。
我把四分音符全切成带切分律动的碎拍,底轨直接压进重型808合成器低音。
原本沉闷拖沓的雨夜苦情,瞬间变成了一种机械冷硬的工业电子风。
窗外的色一点点黑下去。
许盼在旁边的单人床上看呆了。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扯了扯汗湿的领口,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
我甩了甩发酸的右手手腕,按下了录音键。
没有合唱队员,我就自己上。
凑近电容麦克风,我压低了声线。
这副嗓子的机能被老爷赏饭到了极致,不仅高音上得去,低音区压下来的时候,自带一种沙哑微凉的颗粒福
原本哀怨的歌词被我改成了短促利落的断句。
配合着耳机里轰鸣的重低音,像一把带锈的解剖刀在冰面上狠刮。
“长街落雨,别回头看。”
“路灯熄了,你往前站。”
尾音拖出一抹冷酷的撕裂音,接着是合成器如暴雨倾泻般的高潮电音狂轰滥炸。
凌晨三点半。
总轨道混缩完成。
一首原本注定要进棺材的冷门老歌,被我生拆成了一颗裹着黑色铁皮的重型炸弹。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把导出的音频文件顺手重命名为:
【三公_长街残雨_改编demo_V1.av】。
点开节目组内部的文件传输系统,顺着内审通道,直接传进了音乐组的公用云盘。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笔记本电脑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困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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