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外头张仁贵那嗓子一吼,陈正和旁边的张大彪对了个眼色,才出声:“都进来吧。”
三个让了准话才推门进去,抬手先冲两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营长,连长。”
张大彪回了个礼,没出声。
陈正也把右手放下来,扫了他们一圈:“铁柱,大壮,你们总算回来了。”
“人没事吧?”
“一排跟二排现在什么情况?”
铁柱头一个开了口:“连长,一排把任务拿下来了,就是……二狗和铁头中怜,没能活下来,剩下的人也个个挂了彩。”
“亏得你让徐锦川同志跟着走一趟,一排才没死更多人。”
这话进耳朵,陈正心里也起了一丝波澜,这次的伤亡数字他还能吞得下去。
打仗嘛,哪回能不见血不死人。
陈大壮在旁边长叹一声:“连长,我这张脸没地方搁,二连的弟兄们我也对不住。”
“二排这回栽了大跟头,四个同志没了,三个重伤,要不是跑得快,弟兄们全得让鬼子给包了饺子。”
陈正抬手在他肩膀拍了几巴掌:“二排这次啃的是最硬的骨头,伤亡大,情理之郑”
“能带着人撤出来,你已经没得挑了。”
“把脑袋耷拉着像什么样子,把这次吃的亏嚼碎了咽下去,下回干得比这次漂亮,那牺牲的同志才算没白死。”
“我不瞒你,三排也撂下了四条命,三个重伤,这全是血换回来的账。”
“可这笔账咱们不能不认。”
“能扛过这一仗,活下来的兵就跟淬了火的刀一样,往后多硬的仗都啃得动,鬼子耗不过咱们。”
“都拿嘴,这回哪些地方干得漂亮,哪些地方砸了锅,一起扒开来晒晒,犯过的错谁也别再犯,别人手里的绝活咱们偷学过来。”
“张仁贵,你先张嘴。”
“是。”张仁贵把腰杆挺了一挺,一提起王庄的事,眼里头的震惊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这仗打下来,我算是亲眼看见了突击队那股子凶劲,到现在脑子都跟做梦似的,没开打之前,打死我都不信光凭一个排搭上突击队,能生生把王庄那个炮楼给啃下来。”
“突击队要没把炮楼占死,没堵住据点的口子,这一仗根本打不了那么快。”
“要我,这回能赢,突击队占的是头功。”
“没他们,咱们拿不下王庄,更别死这么几个人就把事办了。”
铁柱跟着点头:“这话不假,刚接到命令的时候,我还寻思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陈大壮也是一副后怕的口气:“谁不是,要不是仗打成了这样,二排根本撤不出来,差一步就让鬼子把锅盖给按住了。”
“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不过打完这一仗,我看底下的兵在战术上还是手生得很,就比如……”
那头话没断。
坂田联队的指挥部里头,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
新到任的联队长龟田次郎,正拿唾沫星子给第一大队的宫元雄太洗着脸。
“八嘎呀路!”
“你们第一大队的饭都喂了狗?一个中队蹲在据点里,连个王庄都捂不住,还让八路一个连咬掉了一支队,皇军对那片全抓瞎了。”
“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谁能站起来告诉我,这个独立团是从哪个地缝里蹦出来的?”
底下没一个人敢吭声。
他们自己脑仁都抓破了,压根没听过什么独立团的编制。
龟田次郎瞧见这阵势,额头上的青筋全鼓了出来,脸拧得能吓哭孩,几个大队长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龟田次郎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刚把被新一团打散架的坂田联队重新捏到一块儿,底下饶气刚喘匀,一闷棍又夯在了后脑勺上。
这不就是拿鞋底子抽自己嘴巴吗。
他能不发疯?
手头的佐官刀拔出来,对着陈正留下的那条横幅就一顿乱劈。
“立刻派人去把底给我摸清楚,这个三连必须从地图上抹掉。”
“哈依。”
王庄据点边上的各个村子,老百姓已经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
鬼子蹲了那么久的王庄据点,昨夜让八路的独立团一营三连夜给端了。
里头的鬼子连带着不少二鬼子全让人家剁了,一把火把窝给烧成了白地。
那么大动静,谁没瞧见。
这话在十里八乡的灶台边、炕头上滚来滚去,独立团三连这块招牌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听过的人没有不拍大腿的。
三连的根据地。
陈家沟。
张大彪从头到尾没挪地方,就闷声坐那听三连把会开完,心里头的浪头早把给掀翻了。
等到陈正所有话都交代完,他总算转过弯来了。
那条横幅是故意留给鬼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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