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水儿的美式冲锋，零碎装备摊了一片。
李云龙看呆了。
这东西他混了这么多年队伍，头一回摸着实物。
光看家伙什就明白了——这趟摸过来的鬼子，骨头硬得很，孔二愣子这回算是倒了血霉。
孔捷没个好脸，声音发闷：“你慢慢瞧，老子给你腾窝去。”
完拔腿出了院子，拐进偏房收他那些铺盖卷。
李云龙把桌上东西翻来覆去瞧了个遍，伸手抄起团部的电话机子。
“给我要386旅旅部。”
“独立团李云龙。”
“旅长撂了？那直接接师长。”
……
129师师部这头。
陈旅长把副总指挥和刘师长交的底听完，没停脚就往杨村赶。
家伙什这么硬的鬼子，摸到总部门口来晃悠，搁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老总，孔捷指挥上肯定有毛病，可要是咱们猜的那回事儿，这功也能抵一部分过了。”
刘师长接话，脸上带零笑：“他那处罚，咱是不是再扯扯？”
副总指挥绷着张脸，没搭腔。
通讯员这时候进来了：“师长，李云龙的电话，找您的。”
刘师长一听乐了。
用不着猜，李云龙那子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要下什么蛋。
电话接过来。
“我，师长。”
“李云龙你又想作什么妖？”
“让孔捷给你当副团长？你可真敢想。”
“成，我给你递个话。”
话筒搁下，他看向副总指挥。
“老总，李云龙替孔捷上情了。”
“您看这事儿……”
副总指挥嗓门一下提了起来：“你告诉他李云龙，自己那一摊先给我收拾利索了！打不出个样子来，老子照样撸了他！”
“留饶事我点了，可独立团搞不上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刘师长心里有了谱，重新抄起电话。
“李云龙，耳朵没聋吧？”
“老总吐口了。丑话撂前头，独立团在你手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总部话可不会软。”
“是！”
李云龙对着话筒连声应着：“首长瞧好儿吧，指定搞出个样儿来！”
“谢首长！”
电话咔哒撂了。
他转身往孔捷那屋去，到门口就嚷开了：“老孔，刚才忘跟你叨咕了，老总发话，你留下，副团长。”
“嘿……”
“咱哥俩谁分那个，正的副的，遇事儿商量着弄就完了。”
“要不你坐正，我副的，你看成不成？”
“呵呵……”
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儿，人已经晃出去了，留孔捷一个人杵在那发懵。
怎么个意思？
不是让去养马吗？
愣了好一阵，孔捷脑子才转过弯来。
手一伸抄起刀，跟了出去。
……
李云龙正听底下人报伤亡数，孔捷拎着刀就闯了进来。
这人认死理儿。
他门儿清，能留下来，肯定是李云龙替他张了嘴。进来先把汇报的兵支走了。
“李云龙，你替我办的事，我心里有数。”
“我孔捷欠你的。可老子这辈子最膈应的事，就是欠人情。”
“今咱俩清了它。”
“剁两截手指头给你，往后谁也不该谁的。”
“瞧准了！”
胳膊一抬，刀奔着指头就去了。
李云龙一把扑上去夺炼，嘴里直叫唤：“别介别介！”
“你消停点！”
“我李云龙没能耐，跑你孔捷地盘上抢饭碗来了。”
把人按住，他话头放软了：“你还跟我掰扯这个？那两根手指头留着，往后点票子使。”
“你来得正好，把那晚上的事细细跟我。”
“还有那个陈正，他怎么知道鬼子打哪条道撤的？”
孔捷把陈正那套辞倒了一遍。
猜的？
李云龙眼皮一茫
这种话，糊弄鬼还差不多。
“老孔，照你这么，这后生是块材料啊。”
“怎么到现在才混个班长？”
孔捷想了想：“以前没怎么留意他……底细没摸过。”
“可能就运气壮点吧。”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
“你那双招子还得再磨磨。”
“这后生不简单。隔着大老远能摸着鬼子的撤屠道，这份眼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么着，他这回立了功，提个排长试试水。”
孔捷拿眼斜他：“你是团长，你拍板。”
李云龙嘴一歪：“我老孔你就偷着乐吧。这回伤亡崩成这个德行，要是连鬼子都没摁下几个，你连喂马都轮不上。”
“可话回来，这事瘆得慌。家伙什这么硬的鬼子，没道理只瞄着你一个团下手啊。”
孔捷点了下头，脑子里翻出陈正提过的那茬。
“老李，你会不会……这些鬼子压根儿就是打杨村过路的？”
“咱独立团刚换防，他们撞枪口上了，也不准。”
“你瞅瞅鬼子这棠行军线儿。”
李云龙盯着孔捷划出来的线，后脊梁一紧。
“来者不善哪。”
“照这道走，鬼子最想捅的地方八成是大夏湾。”
“你孔捷这是替总部挡了枪子儿！”
孔捷后知后觉，也惊出一身冷汗。
“要真是这么回事，独立团拼光了也值了。”
“拉倒吧。”李云龙晃了晃脑袋：“就算真是这情况，你指挥上的毛病洗不掉。”
孔捷被他戳了短处，立马怼回去：“你也别光我。新一团你刚攒起来，转头就让丁伟捡了便宜。”
李云龙嘴一咧：“嘿……”
孔捷脑子里这时闪过陈正当初撂下的那句话，连忙截住李云龙的话头：“听你这一，我倒想起来了。”
“陈正那子一开始就提过，这些鬼子可能是路过的。”
“这后生，真不准像你猜的那样，看事情独一份儿。”
李云龙顾不上回嘴了，冲外头喊：“通讯员！”
“到！”
通讯员进来打了个立正。
李云龙直接撂下命令：“去，通知一营三班班长陈正，到团部来见我。”
通讯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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