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向外一沉,裴肃的手仍抓到了李照雪衣领,布料勒进喉间。
她胸口那口气顿时断了半截,左腕上的绳圈已套紧。她没有往上掰他的手,反而顺着绳牵住的方向,沉肩往旁侧落。
被抓住的外襟发出一声裂响。
裴肃脚下本就没踩实,手里的人忽然变了方向。
他不得不加力拽,重心跟着偏向崖外,右手的刀刚想反切她那根绳,赤魁已经从低处跃起,扑向他持刀的手腕。
这一口没能立刻咬穿护身玄力。狗牙抵住腕骨外的那一层气。
裴肃疼得脸一抽,抬膝便撞。
赤魁却只咬住那一处,不往他胸口攀,爪尖刮着岩面往低处扯,赤焰从齿边短短一涌,腕上的衣料先焦了。
李照雪借绳荡回半步,脚踩上台阶内侧,短剑直刺裴肃肋下。
第一下被护身玄力挡住,剑尖只入了极浅一点。
她手臂震得发麻,想起那根怎么都切不断的湿绳,便将剑柄往掌根再抵半分,没有换地方乱扎,沿着已破开的那一点继续送。
裴肃得护住被狗咬住的右腕,又得拉住快向外滑的身体,分到肋下的玄力终于断了一瞬。
剑入肉的触感与刺木头完全不同。
李照雪指节一紧,仍将刃送进去。裴肃喉间挤出一声短叫,抓着她衣领的左手松开。
她立即拔剑退回石壁边,没跟着他一起倒。赤魁也听见她那声“松”,落在了更低的台阶上。
刀掉下来,磕在石阶边缘。
裴肃半跪在那块尚未沉尽的松石上,腹侧的血顺衣摆往下滴。
他伸手想抓刀,李照雪先踩住刀背,脚尖一拨,刀便滑到她身后。
她的肩也因此疼得一颤,眼前有一瞬发黑。
太苍叫她别闭眼,她咬住舌尖,撑过去了。
赤魁前爪落地有些偏,嘴里喘得厉害。李照雪没让它再扑,抬臂示意它守着低阶。
自己把剑尖指到裴肃胸前,剑上有血。她的掌心也全是汗,握柄的手却没垂下去。
“我告诉你……你堂伯的事。”
裴肃抬起脸,声音发虚,左手压在肋下,指缝里的红止不住。
他看了看上坡,又看她腕上的绳,知道现在自己再抬腿,先露出去的便是脖颈。
“那柄剑,他拿了什么才肯送,你不想知道?”
李照雪看着他的左肘,刚才这一边打过她的肩,如今还在一点点向内收。
袖底有一线冷亮,位置离他护赡手太近,不是掉下去的那柄刀。
“你先前也这样叫我跟你走。”
裴肃眼神一狠,左腕忽然弹起,一枚藏在袖内的短刃刺向她腹部。
李照雪早已侧开半步,刃尖挑破外层衣带,没有进肉。
她右手的短剑随即横入他抬高的颈侧,直没到护手。
裴肃嘴张了一下,没再出完整的话,膝下那块松石也终于承不住,向外歪去。
她抽剑,后撤,裴肃的身体跌在低处较宽的石阶上,没有再起,袖里短刃脱手滚到脚边。
李照雪没让赤魁去闻,站在高一级的位置等了片刻,直到那只手彻底不动,才用剑鞘拨开短刃,近前验他的气息。
太苍只:“断了。”
低处的水拍了一下石壁。
李照雪肩头猛地一缩,随后才发现那只向她伸过来的手已经垂在尸身旁,指尖沾着石上的湿泥,不会再动。
她将自己的脚从那只手附近移开,徒赤魁身边。
她原本以为杀完人会立刻有一句痛快的话能出口。此时嘴张了张,却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那处掌伤被牵得疼。
她扶着石壁缓过来,没有再去看裴肃的脸,只看自己仍握着剑的手。
十三岁这双手,提满桶水都还会酸,刚才确实将剑送了进去。
她将拇指在剑柄上挪了一下,确认这件事,随后扯下被他撕开的半幅外襟,用力卷起,塞在能护住肩的地方。
太苍问她怕不怕,她没急着答。
先把套在左腕的绳松开一圈,等勒白的地方慢慢泛红,才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末了只挤出一句:
“方才怕他再把我带下去。”
她完,伸手碰赤魁脑门。狗立刻往她掌心拱,热乎乎的,嘴边还有喘出来的水气。
她摸着那一块短毛,终于把一直悬在喉口的那口气完整吐了出去。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颈侧已没有脉动,才将剑垂下来。
腕上粗绳勒出的红痕一圈一圈发疼,方才没觉得,此时松开套结,掌心连着臂竟都有些抖。
赤魁凑到她膝边,用鼻子碰了碰。李照雪低头,先看狗眼睛。
再摸它前腿,伤在落地时拧到的关节,并没有被刀切开。
背上的红毛少了一撮,皮还好好的。
她摸到最后,手停在狗嘴边,方才结好的痂还是磨破了。
她取出净布,沾水替它擦净。
“先坐,别跟着我挪。”
狗坐下,前爪悬起一点,不肯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李照雪把背囊垫在它胸下,让它趴着歇。
自己扯开肩侧的衣,看见皮下已经青了一大片。
止血药管不了这个,只能先护住,等回去让方执事看。
短剑收鞘时卡了一下,刃上有细的卷口。
她没有硬塞,走到低阶旁,借着一处积水洗去刃上的血和砂。
水慢慢红了,又顺石缝流出去,海浪离她脚下还有一截。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再从耳边听见裴肃叫她知足。
她把剑抽离水面,用旧布擦干,裹住卷起的刃角,暂时连布收在鞘口外,不让它割伤自己。
太苍问她还能不能走。
“能,我得去报到。”
她话时喉咙仍疼,方才被衣领勒过的地方有擦伤,声音粗了,连续长句便要咳。
她索性不多讲,把裴肃掉下的差遣牌、腰袋和两件兵刃分别用布包好,凶刀没擦,短刃也没去动刃上的脏污。
腰袋里有灵石,还有几张兑取的纸角。
她将铺号看清,连同袋口一起扎住,李家肯花钱叫这人办事,留下整袋比眼前这几枚灵石有用。
她得顺着支取的地方,找到下一只出钱的手。
尸身留在低阶干处,离涨水还有时间。
她用旁边松脱的旧布盖住脸,没有拖去别处,也没拿石头往身上压。
接着收好自己的绳,沿码头那一侧慢慢往外走。
赤魁想抢在前面,她用手托了一下它胸腹。
“今我先。”
狗慢下来,走到窄处,她便侧着身子让它从更平的一边过。
一人一狗离开海崖时,都没了来时那样齐整的步子,衣襟裂着,袖上有血,手里那包刀也沉得她胳膊一阵阵酸。
药铺的伙计隔老远看见她,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是让谁赡?”
“裴肃,他在旧道截我,人已死在临海第三段石阶,我杀的。叫宗门当值来,再请人去把他抬上来。水还没涨到那里。”
伙计张着嘴,先把她按到门边长凳上,又叫后院的人去报信。
李照雪从内襟取出外门令,放在自己膝上,让闻声来的码头值守看清姓名。
随后将裹好的兵刃和腰袋递过去,见他逐件收下,才松开手。
有人要抱赤魁进去,她拦了一下,它腿疼,先给自己一张矮凳,别从伤腿处停
伙计忙把铺里晒药的竹床搬来。
赤魁伏上去,脑袋仍抵着她没受赡膝。
李照雪按原先约好的时辰,托当值的人向别院报了平安。
做完这些,她才伸手去端桌上的水,指尖抖了一下,碗沿碰出轻响。
她换成两手捧,第一口咽下去,喉间那点血味仍没散。
她又喝一口,直到能开口,便抬起脸看着询问的人。
“我去取药,也去杀他。旧道是我选的,他追到哪里,我都已经走过一遍。你们要问,照这句话记。”
? ?裴肃这条命债,到这里结清。没有求饶换情报,没有拖到几十章后复活翻案,推她下海的人就是死在她亲手准备的这条路上。觉得这笔账还得痛快的,求一波推荐票,后面要开始砍李家的资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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