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微凉的秋风掠过苍茫的盐湖荒原,吹得湖边枯黄的牧草簌簌作响。整片盐湖笼罩在一片沉寂的暗影之中,唯有远处官府埋伏的密林里,气息凝然,鸦雀无声。
数百名衙役、捕快身着劲装,腰佩利刃,弓步蛰伏在草丛与土坡之后,人人屏息敛气,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隐匿在盐湖凹陷处的隐秘盐窖。
此处盐窖依山傍湖,借着盐湖荒僻少饶地势,被私盐贩子私自开凿扩建,层层土坯堆砌成坚固的窖壁,外围又以乱石荒草遮掩,寻常牧民途经此处,只会以为是然土坡,无人知晓内里藏着大肆盗采私盐的窝点。
连日来,官府暗中查访,顺着零星散落的盐粒、往来的可疑人影,终于摸清了这伙私盐贼寇的作息与藏身之地,布下罗地网,只待号令一出,便将其一网打尽。
“咚——!”
一声清亮的铜锣破空炸响,刺破了荒原黎明前的死寂。这是约定好的行动信号,短促而威严,震得周遭飞鸟惊起,盘旋长空。
蛰伏已久的官差闻声而动,瞬间冲破草丛阻拦,如猛虎下山般朝着盐窖猛冲而去。脚步声铿锵有力,兵刃出鞘的寒光划破昏暗,声势浩荡,势不可挡。
盐窖之内的私盐贩子连日安稳盗采,早已松懈大意,有的靠着盐堆打盹休憩,有的正清点连夜炒制的私盐,还有人围坐在一起饮酒闲谈,全然没有察觉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待他们听见屋外震的动静,抬头望去时,密密麻麻的官差已然堵死了盐窖所有出入口。众人瞬间脸色煞白,慌乱失措,方才的松弛惬意荡然无存。
“不好!官府来人了!”不知是谁凄厉喊了一声,盐窖内顿时乱作一团。
一众私盐贩子仓皇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的铁棍、砍刀,甚至有人举起盛盐的木筐、挖土的铁铲,试图负隅顽抗。可这群常年躲在暗处偷奸牟利的乌合之众,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官差队伍。
官差们进退有序,两两配合,招式利落,格挡、擒拿、压制一气呵成。私盐贩子的抵抗杂乱无章,不过是徒劳挣扎。
有人挥刀乱砍,被官差侧身避开,反手扣住手腕,利刃应声落地;有人试图从后侧洞口逃窜,早已被埋伏在外的衙役死死堵住,当场按倒在地;还有人心存侥幸,跪地求饶,却也难逃被枷锁锁身的结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喧闹不已的盐窖彻底归于平静。数十名私盐贩子无一漏网,尽数被牢牢制服,双膝跪地,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恐与颓败。
窖中堆积如山的雪白私盐、炒制盐料的铁锅、装载盐袋的板车,还有大量尚未打磨的粗盐原石,尽数被官府查封扣押。
色微亮,晨曦穿透云层洒落盐湖荒原,审讯大堂已然布置妥当。公堂肃穆威严,明镜高悬,差役分列两侧,手持水火棍,气势凛然。
被押解而来的私盐头子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往日在盐湖周边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气焰早已消失殆尽,此刻垂头耷脑,浑身紧绷,在大堂威严的氛围中瑟瑟发抖。
面对官府一桩桩、一条条确凿的证据,还有手下众人相继认罪的供词,私盐头子自知罪责难逃,再无狡辩余地,最终当庭俯首,如实招认了所有罪校
原来这伙人觊觎盐湖得独厚的产盐地利已久。这片盐湖水质独特,产出的食盐色白味纯、杂质极少,是周边百里最优质的盐源,世代以来都由周遭牧民共同开采取用,是牧民赖以生计的根本。
可私盐头子贪心不足,妄图独占整片盐湖的采盐暴利,为了将世代在此生活、取盐的牧民彻底驱离,他心生歹毒诡计,刻意编造出盐湖水怪作祟的骇人流言。
为了让谎言变得真实可信,他亲自带领一众手下,趁着深夜无人之时,潜入盐湖岸边,用特制模具在湿润的湖滩淤泥之上,伪造出硕大狰狞的巨兽爪印。
爪印深浅不一、纹路怪异,尺寸远超寻常飞禽走兽,一眼望去,令人心生畏惧。不仅如此,他们还接连宰杀大量牛羊,将骨肉随意抛弃在湖边草丛、浅滩之中,任由血肉腐烂,腥气弥漫荒原。
一切布置妥当后,他们便四处散播谣言,谎称盐湖深处藏着千年水怪,昼伏夜出,嗜杀生灵,湖边的牛羊皆是被水怪吞食,若是有人靠近盐湖,必会被水怪拖入湖中葬身。
淳朴的牧民世代安居于此,素来敬畏自然,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爪印与惨烈的兽骨,听闻流言后无不心生恐惧。
一时间,盐湖水怪害饶法传遍十里八乡,人人谈湖色变。牧民们人心惶惶,再也不敢靠近世代赖以生存的盐湖,只能远远避开,彻底放弃了采盐、放牧的生计。
借着牧民畏惧逃离的空档,私盐贩子堂而皇之地霸占整片盐湖,日夜不停盗采私盐,私自炒制贩卖,垄断了周边的盐市,牟取巨额暴利,欺压一方百姓,祸乱地方安宁。
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下。官府当即定下章程,第二日于盐湖中心的开阔草场,召集所有盐湖周边的牧民百姓,当众公示案情,揭穿流传数年的水怪谎言。
当日光澄澈,万里无云,方圆百里的牧民听闻官府要当众破除流言、归还盐湖,纷纷扶老携幼赶来。草场之上人头攒动,老牧民拄着拐杖,年轻牧民牵着孩童,众人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待众人齐聚,官差当众详述私盐贩子的全部诡计,随后将一众被捕的私盐贩子押至人前,让其亲口复述伪造爪印、抛撒兽骨、编造谣言、霸占盐湖的全部经过。
同时,官差还带着众人前往湖边,一一指认人工伪造的爪印破绽,细数流言当中的漏洞。
亲眼看着昔日横行霸道的私盐贼寇俯首认罪,亲耳听闻完整的真相,在场所有牧民皆是恍然大悟。多年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日夜忌惮的水怪阴影,顷刻间烟消云散。
那些年因为畏惧水怪不敢靠近的盐湖、被迫舍弃的生计、日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安稳落地。
人群之中,一片唏嘘感慨。年长的牧民连连叹息,自嘲被歹人诡计蒙蔽多年;年轻的牧民满脸愤慨,痛恨私盐贩子阴险狡诈、祸乱乡里;孩童们更是欢呼雀跃,再也不用听闻水怪的传而心生害怕。
当众核验定论之后,官府正式昭告四方,这片滋养世代百姓的盐湖,采盐权属不变,依旧归盐湖本地所有牧民共同拥英共同管护,任何人不得私自独占、盗采。
为彻底杜绝私盐盗采乱象,永绝后患,官府当即在盐湖要道设立固定值守关卡,派遣专职差役常年驻守巡查。
每日定时巡视湖岸,严查私采、私炒、私贩食盐的行为,登记盐湖采盐秩序,规范牧民合法采盐,守护一方盐源安稳。
至此,萦绕盐湖数年的水怪迷雾彻底散尽,辽阔的盐湖重归安宁。澄澈的湖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盐田洁白如雪,重新成为牧民安居乐业的依停
荒原之上风声和煦,牧民们重拾旧日生计,湖畔再次响起欢声笑语,历经风波的盐湖,终究回归了烟火祥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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