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尖啸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比企谷整个人压在油箱上,风从破开的t恤口灌进去,腰侧那道刀伤被海风里的盐分一刺,火辣辣地跳。
自从配重块被扔在路边,限制线拔掉之后,这辆车才露出真正的脾性——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咬断了锁链。
沿海公路两侧的路灯变成一条条向后飞逝的白线,远处千叶港的灯火浮在地平线上,冷白密集,像一排咬紧的牙。
比企谷脑子里没有别的画面。
他只是一味地加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没有接,也没有看。
现在看没有意义。风压太大,路面太窄,前面还有弯道,他只能把身体压得更低,让引擎的尖叫盖过所有杂念。
与此同时,雪之下本宅的书房里,一只茶盏砸在地毯上,没有碎,只发出一声闷响。
雪之下正司站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雪乃被绑,千叶港三号旧仓库,松坂家。
他没有立刻回拨,他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宫田。”雪之下正司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刀刃贴着皮肤。
“我女儿被人绑了,人在千叶港。你现在,立刻,马上带上你的人,把港口给我围起来。”
对面宫田明显噎了一下:“雪之下先生,松坂家的地盘,我们如果贸然——”
“我不管,那是你的问题。”正司打断他。
“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如果千叶港还有一辆松坂家的车能自由进出,你就准备吃枪子,我到做到。”
宫田在那头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他几乎是吼着对旁边的人下令:
“机动队集合!便衣先走!千叶港外围全部封住,不许鸣笛,不许开警灯!快!”
电话挂断。
雪之下正司仍站在窗前,背影绷得笔直,窗外庭院里的石灯笼亮着,光线照不暖他脸上的冷。
另一边,雪之下阳乃已经到了比企谷发来的定位。
沿海公路第三盏路灯下,那三个机车男现在还躺在地上。
一个抱着断脚,一个手臂上的血已经把防护服染黑,另一个痛晕过去又痛醒,醒来又只剩呜咽。
铁棍和短刀散了一地。
雪之下阳乃从车上下来,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抬了抬手。
后面几辆车里立刻下来一群黑衣人。
他们把三个机车男一个个抬起来,塞进车里,好好安抚了一下。
所谓“安抚”,不过是有人用靴尖踢了踢断脚,问了两句“疼吗”“知道什么什么”,惨叫声在车门关上前一刻还撕心裂肺。
车队随即掉头,朝千叶医院方向驶去,那家医院有雪之下家的股份,也有雪之下家的人。
审讯会比急救更早开始。
雪之下阳乃站在原地,接过手下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传来的千叶港内部图,三号旧仓库的结构和周围的楼房,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手指一划,把图转发给比企谷,又附上一条信息:雪乃手机主动发出的救援信号,在三号仓库背后的政务楼顶楼房间。
做完这些,她转身准备上车,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父亲。
雪之下阳乃接起,叫了一声:“父亲。”
雪之下正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对宫田话时低了些:“阳乃,你不能带人冲进去。”
阳乃脚步一顿:“我现在已经快到那里了,雪乃在里面。”
“我知道。”正司。
“但雪之下家动作太大,宫田那边一包围,松坂家一定已经收到风声,你现在贸然前往,正面冲突,雪乃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要心前进,避免正面冲突。”
雪之下阳乃咬了咬牙,她看着前方港口方向的灯火,喉咙里像堵着一口气。
半晌,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雪之下正司听见了那声叹息。
“阳乃。”他,
“别太担心,那个比企谷会把雪乃救出来的。”
阳乃:“父亲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父母凶手的人头,就在松坂元一手里。”雪之下正司语气冷淡的道,
“只要他知道这一点,他就会拼命,比任何人都拼命。”
雪之下阳乃沉默了两秒,她想什么,最终只是闭了闭眼。
“所以,”雪之下正司继续道
“让他一个人潜入,把雪乃救出来,只要出了松坂家的管辖范围,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电话挂断。
雪之下阳乃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地图,指尖在政务楼顶楼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把正司的意思整理成一条信息,发给比企谷。
“雪之下家动作太大,不能轻举妄动。你一个人潜入,把雪乃救出来,只要能出松坂家管辖范围,后面交给我。”
信息发送成功。
。。。。。。
时间也来到了夜晚。
此时的比企谷,已经到了距离三号仓库四百米的位置。
他把机车推进路边一处废弃的渔具棚,用防雨布盖住,现在引擎还烫得吓人,他蹲在车旁,终于掏出手机。
裂纹横过屏幕,但信息一条条跳出来。
阳哪转发图,政务楼顶楼的救援信号,三号仓库周边楼房的分布,还有那句“你一个人潜入”。
比企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有抱怨,骂人。
甚至没影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然后检查装备:腰后的改装枪,枪膛里还有三发;匕首插回鞘中,刃口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铁棍扔了,有点碍事。
他从渔具棚角落找到一卷旧胶带,把腰侧伤口草草缠了两圈,血渗出来,很快把胶带边缘染红。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铁锈、柴油和潮湿木材的气味。
远处三号仓库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伏着的巨兽,仓库前有零星的灯光,有人影走动。
更远处,政务楼沉默地立着,顶楼有一扇窗,没有亮灯。
雪之下雪哪手机信号,就在那里。
比企谷蹲在森林边缘,死鱼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透露出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他想起父母凶手的人头。
只有雪之下雪乃没事,他才可以拿到。
那些东西像钩子,早就扎在他骨头里,记忆片段闪过,当年比企谷夫妇那句“照顾好町”。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进路旁的树林。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湿泥,蚊虫扑面而来,前方仓库的灯光被树干切成碎片,巡逻的手电光偶尔扫过林间。
他贴着阴影移动,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朝着政务楼顶楼那个信号的方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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