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车上,雪之下雪乃已经被绑住了双手,眼睛和嘴巴也都被蒙上,放在车后座上。
她蜷在后座的角落里,白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勒得很紧,细白的皮肤已经被磨出了红痕,眼睛上的黑布条系得不留缝隙,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嘴巴里的布团塞得很深,她只能靠鼻子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车厢里皮革和烟味的混合气息。
她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是没用。
从被拽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行驶的时间、转弯的次数、路面的颠簸程度。
车身的倾斜角度和轮胎与接缝的撞击声告诉她,他们正在往千叶港方向走。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没有人可以告诉。
车上的一个绑匪道:“老大老大,咱们这么搞雪之下家的二姐真的不会有事吗?”
那人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身材瘦长,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手里握着一卷没用完的扎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眼睛瞟向后座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少女。
为首的司机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粘在方向盘旁边的车窗上,缓缓往下淌。
“怕什么。”司机的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们现在是为松坂家做事,出了事我们后面就是松坂家,怕他雪之下家作甚。”
他顿了一下,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雪之下,雪之下雪乃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到几乎看不出来。
“再了,这是松坂少爷的指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司机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车身猛地一晃。
“他雪之下家就算是千叶的地头蛇,遇上我们松坂家,是龙,你也得学蛇盘着,这就是底气,知道不?”
副驾驶上的瘦子点零头,把扎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可是老大,那个雪之下家的家主……”
“闭嘴。”司机打断他。
“你拿钱办事,问那么多干什么。松坂少爷了,只要把人带到指定地点,剩下的不用我们管。雪之下家再厉害,手也伸不到松坂家的地盘上去。”
后座的雪之下微微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只是被绑在身后的手指慢慢收拢,指尖掐进掌心。
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松坂家,松板元一。
上次那个被比企谷打脸的家伙。
“老大。”后面的瘦子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紧张。
“后面那个子跟上来了,怎么整?”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拧了一下。
后视镜里,一辆机车正从车流中穿出来,速度很快,车身压得很低。
骑手没有戴头盔,黑发被风往后吹得乱七八糟,但那个身形,司机认出来了。
就是刚才在商场门口和雪之下一起的那子。
司机拿起遥控杆旁边的对讲机,按下,声音冷硬的道:“那个子交给你们处理了,处理完就赶紧回来,别被条子给逮住了。”
对讲机内传来几声懒惰的应声:“oK,一个毛头子而已,我们等会就到。”
司机把对讲机往旁边一扔,踩了一脚油门,黑色轿车猛地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把后面的机车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二姐,你那个朋友挺有种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雪之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因为他等会就会死了。”
雪之下没有反应。
但她的手指松开了。
比企谷。
她看不见后视镜,看不见后面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亮了一下,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屏幕。
那个总是一脸死鱼眼的比企谷八幡。
那个在扶梯上被她念“比企鹅”的人。
他在追。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觉得安心还是觉得糟糕。
但是她现在只能期望,比企谷不要最做傻事。
———
此时一个巷内,三辆机车停在那里。
巷子很深,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空气里弥漫着隔壁拉面店飘过来的猪骨汤味。
三辆机车都是私自的改装机车,排气管粗得不成比例,车的前头还有类似冲击片的冲击枪。
三个穿着防护服骑上了车。
防护服是那种深灰色的硬壳款,肩膀和手肘处有加厚的护甲,是专门为了打架准备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铁棍,棍身裹了黑胶带,握把处被磨得发亮。
“走了走了,别磨蹭。”
为首的一个人戴着头盔,头盔面罩是黑色反光的,看不清脸。
他把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挂在车侧。
“一个毛头子,至于吗?”第二个人跨上车,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尖锐的嘶鸣。
“松坂少爷交代的,别废话。”第三个人已经把车推了出来。
一声轰鸣响起,轰!
三辆车冲了出来,从巷口飞了出来,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三道黑色的痕迹。
目标直指正在加速追赶的比企谷。
———
此时的比企谷正在加速。
风灌进衣领,t恤在背后鼓成一张帆。
他没时间戴头盔和手套,眼睛被风吹得发酸,眼泪从眼角往后飞。
他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轿车尾灯在车流中时隐时现,像一条黑色的鱼在灰白色的车河里游动。
他必须跟上。
他必须追上。
他必须把雪之下救下来——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三辆机车引擎的轰鸣声。
轰轰轰,从右侧的岔路传出来,正在向他靠近。
比企谷看了一眼后视镜。
三个黑点正从后视镜里飞速放大,车上放着铁棍的机车男,穿着深灰色防护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们排成三角阵型,中间那辆稍微靠前,左右两辆稍稍落后,形成一个包夹的架势。
比企谷咬了咬牙。
他看了看前面那辆车,黑色轿车的尾灯已经又了一圈,如果被这三个人拖住,雪之下就会被带走。
带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一道呼啸声从他耳边飞过。
比企谷猛地趴下头。
铁棍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把几根头发都削断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左边那辆机车上已经赶上来了,车上的人正收回铁棍,准备抡第二下。
紧接着,中间那辆车上的人举起了一把改装后的什么东西,应该算是枪的玩意儿——枪管很短,枪身缠着胶带,枪口黑洞洞的,正瞄准他。
比企谷的瞳孔一缩。
这个是要命的。
得先把他们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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