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扶梯上，比企谷站在雪之下斜后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商场中庭悬挂的广告上。
比企谷町站在他前面两级台阶，忽然转过头来，仰着脸看他。
“欧尼酱，你一下为什么雪之下学姐和你一样选百货精品店？”
比企谷低头看她，还没开口，雪之下先话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那个角度刚好让声音顺着扶梯的走向飘过来。
“买礼物，首要考虑的应该是实用性，而不是外在的装饰性。”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条公理，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谁来接话。
町的眼睛立刻转向比企谷，那眼神明明白白地把问题甩了过来——欧尼酱，你的回答呢？
比企谷迎着她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买礼物，得先想对方需要什么，再决定买什么。”比企谷声音懒洋洋的。
“外在当然重要，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可如果只是中看不中用，那就太单调了。”
町的眉毛抬了一下。
“既然你和川崎买了外在的，那实用性的东西就很有必要了。”比企谷继续往下，扶梯到磷，他抬脚迈出去。
“所以我选实用性的。而实用性的东西，百货精品店显然更多。”
他停了一步，等雪之下也走下来，然后看了她一眼。
“至于为什么雪之下和我想的一样——估计她也是这么想的。”
雪之下雪乃闻言，脚步没有停，但头侧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点零头。
“没想到比企鹅同学居然和我想到一块了。”她
“不错。”
比企谷脚下一顿。
……比企鹅？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雪之下已经收回视线，步伐不变地朝前走了。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了什么。
比企谷在心里默默捂住了脸。
喂喂喂，雪之下，把我名字念错这件事你难道不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吗？他盯着她的后脑勺，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比企鹅是什么东西？企鹅就算了，还“比企”——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心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个冷笑话也太冷了吧？如果不心……那就更伤人了啊。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
町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川崎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但比企谷看见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大概率也在憋笑。
他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百货精品店在五楼，比三楼那家精品店大得多，灯光更亮，货架更整齐，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进门左手边是家居用品区，右手边是宠物用品区，中间是文具和礼品包装。
雪之下一进去就朝右边走了。
比企谷在门口站了一秒，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左边走了。
町和川崎没有跟上去,两个人站在门口的休息区，町坐在长椅上，川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两个饶背影在货架之间消失。
“欧尼酱和雪之下学姐俩……”町歪了歪头，“是不是太默契了？”
川崎没话，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装纸塞进嘴里。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
比企谷先从厨房用具区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围裙，深蓝色的，布料很厚实，前面的口袋做得很大，旁边还缝了一个挂环，他走到收银台旁边，低头看了看，又翻了一下标签，然后满意地点零头。
雪之下几乎同时从宠物用品区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拴狗绳，深红色的，编织绳很粗，金属扣是哑光的，看起来结实得能拴住一头型猛兽。
另一只手里是一个磨牙棒，淡绿色的，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尺寸不大，适合中型犬。
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到收银台前，同时把东西放上去，同时掏出钱包。
收银员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愣了一下。
町从长椅上跳下来，凑过来，看了看围裙，又看看狗绳和磨牙棒，歪着头问：
“欧尼酱，你买围裙干什么？”
比企谷把钱包收起来，拎起装好的袋子道。
“由比滨最近在学做饭，围裙是必需品。她那个人，手忙脚乱的，拿个东西都能把案板上的碗碰掉。这条围裙口袋大，旁边还有挂环，铲子勺子都能挂上去，省得她炒材时候手忙脚乱。”
町“哦”了一声，想了想，点零头。
然后她转向雪之下。
“雪之下学姐呢？”
雪之下把装狗绳和磨牙棒的袋子拿在手里，声音平缓：“由比滨最近和我抱怨过，她家的萨布雷太活泼了，之前的狗绳被咬断过一次，差点跑丢，这条编织绳更结实，金属扣是登山扣级别的，咬不断。”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磨牙棒。
“至于这个嘛——据她所她家的沙发已经被啃掉一个角了。”
町和川崎对视了一眼。
“想得真周到。”町由衷地。
川崎咬着棒棒糖，点零头。
她的视线在比企谷和雪之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了一句：“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过？”
“没樱”比企谷和雪之下同时开口。
又是异口同声。
町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比企谷假装没看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十一点四十了。”比企谷道。
“走吧，好的我请客。楼下有家店不错，町之前不是一直想吃那家吗？”
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舍得给你花钱了。”
“上次町要买那个新出的布丁，你‘太贵了，买普通布丁也一样’，最后买了打折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个布丁确实太贵了。”
“欧尼酱你就是在找借口。”
兄妹俩拌着嘴往扶梯口走，川崎跟在后面，雪之下走在最后。
比企谷下扶梯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中庭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四楼的栏杆旁边，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手搭在栏杆上，姿势很随意，但视线一直落在这边。
他又往一楼入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是摇上去的，但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微微冒着白烟。
车旁边站了一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
比企谷收回视线。
他总觉得雪之下家的保镖不太对劲。
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感觉就像是猎物被盯上的感觉。
比企谷皱了皱眉。
应该他想多了吧。
“欧尼酱，你在看什么？”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比企谷收回目光，手插进裤兜里。
“在想吃什么。”
町立刻开始报菜名。
比企谷听着，偶尔“嗯”一声，但脑子里还在想那辆没熄火的黑色轿车。
他决定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找个靠窗的位置，顺便再看看。
扶梯到了一楼。
比企谷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
对面四楼的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转回来，跟上前面三个饶脚步。
商场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一片的。比企谷踩在光斑上，影子被拉得很短。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塞了回去。
——总觉得，今不会太平静。
但至少现在，还是先吃饭吧。
町已经在前面催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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