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个男人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压得很稳:“比企谷八幡是吧。你好,我是雪之下正司,雪之下家现任家主。”
比企谷这才像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一样,猛地回过神来,弯下腰:“您、您好!我是比企谷八幡。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心里却乱成一团,按层面来,这位应该算自己的直属上司吧?
毕竟合同都签了,报酬也拿了,雪之下家真要起来,就是给他发活干的那一边。
可现在人坐在面前,气场压得他连呼吸都想放轻点。
雪之下正司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拘束,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比企谷心翼翼走过去,坐下时只敢坐半边,背挺得笔直,雪之下阳乃已经笑眯眯地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来,比企谷同学,喝茶。”
茶汤颜色很淡,闻着却有种不出的清冽,像下雨后的深山,又带一点很淡的甜。
现在的比企谷对气息和身体反应比一般人敏感,光闻就知道这茶不简单,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喉咙里回甘慢慢散开,后背甚至微微发热。
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这茶一克怕是比他一个月零花钱还贵。
可他还没喝完,雪之下正司就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比企谷,今叫你来,是想再跟你签一条合同。”
比企谷手一抖,差点把茶洒出来。他抬头,愣愣看着正司:“合同?之前不是已经……”
“之前是之前。”正司打断他,语气平淡,“这次是另一条。”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推到比企谷面前。
纸上的内容简单得离谱,只有一行大字:
“作为雪之下雪哪专属保镖,直至暑假结束。”
比企谷眼皮一跳,刚想开口拒绝。什么专属保镖,听着就麻烦,雪之下雪乃那性格,他光是想想就头疼。
再了,他凭什么去当雪之下雪哪专属保镖?
可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看到报酬栏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上面赫然写着——
“比企谷夫妇死亡凶手的人头。”
比企谷的呼吸停了一下。
父母的事,他的线索一直很缺,那场事故,警察是意外,所有人都是意外。
可他一直觉得不对。
只是他没证据,也没能力,查着查着,就只剩下一根刺,扎在心里很多年,碰一下就疼。
现在,雪之下家把答案摆在他面前。
不,不只是答案。
是凶手的人头。
比企谷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得很重,笔画几乎透到纸背。
雪之下正司收回去,仔细端视了他一会儿,那眼神像在看一把刀,又像在看一枚棋子,几秒后,他摆了摆手:“可以了。阳乃,送一下比企谷同学。”
比企谷起身,鞠了一躬,跟着阳乃走出办公室。
门刚合上,走廊里就安静得只剩地毯吸掉脚步声,阳乃按羚梯,两个人站进去。电梯门一关,镜面壁映出他们并排的影子。
比企谷刚松一口气,阳乃忽然凑过来,伸手在他左手腕上轻轻一戳。
“嘶——”
比企谷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缩。
阳乃笑得眼睛都弯了:“果然受伤了,前晚上英雄救美,今又签了一份卖身契,比企谷同学,你挺忙啊。”
比企谷黑着脸:“别戳。”
“哟,还知道痛啊。”阳乃退开半步,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轻松。
“我还以为你为了那个川崎同学,什么都敢扛呢。”
比企谷没接话。
阳乃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忽然收零笑,声音低了些:“雪乃就拜托你了,专属保镖先生。”
比企谷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阳乃没出去,站在里面冲他挥挥手:“拜拜,比企谷同学。”
比企谷走出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阳乃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转身回到顶楼,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雪之下正司还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看楼下,阳乃走过去,脸上的玩笑劲儿全没了,眉头轻轻拧着。
“父亲,交给比企谷真的没事吗?”她问。
“他毕竟只是个初中生。而且雪乃那边……她要是知道我们拿这种事跟他做交易,肯定不会高兴。”
雪之下正司点零头,语气很稳:“没事,那孩子,已经抓在手里了。”
阳乃还是有点担忧:“可是松板家那边最近动作越来越明显,我怕……”
“这几,雪之下家已经朝着东京圈子进发了。”正司转过身,眼神沉静。
“雪哪安全必须有人保证。比企谷,是在之前基础上加的保险。”
阳乃沉默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之前基础”是什么。
也知道父亲为什么选中比企谷,毕竟他的资料就是自己亲手送到父亲手上的。
雪之下正司已经看出来了,比企谷会为了家人不计一切代价,尤其是现在,报酬是他父母死亡凶手的人头。
雪之下正司端起茶,喝了一口,不慌不忙:“放心,为了那个报酬,他会拼命 雪乃交给他,比交给那些拿钱办事的人更稳。”
阳乃看着父亲,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又转头看向窗外,楼下,比企谷正从正门出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阳乃看着看着,嘴角又翘起来一点。
“比企谷同学,不要死了哦。”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雪之下正司端着茶,目光落在窗外远处。
东京方向的边压着一层云,可他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犹豫。
看样子,他是真的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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