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抬了抬下巴，示意川崎大志继续正事。
川崎大志连忙点头，手死死攥着书包肩带，声音里带着少年不知如何是好的焦灼：“我，我姐姐她……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大多数日子都是晚归，尤其是周五和周六……有时候，有时候干脆整晚都不回来。”
他着，忍不住又往町那边瞟了一眼，像是想从那张软乎乎的脸上找到一点共鸣。
可町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没给他。
由比滨皱着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怎么会夜宿不归啊……一个女生这么晚回来也太危险了，难怪你会担心。那你姐姐有没有提过最近在忙什么？”
“问过……”川崎大志声音发紧，头埋得更低了。“但姐姐每次都是在同学家复习，顺便吃了饭。可她回来明明很累的样子，鞋子总是沾着灰，身上还有一股酒……我，我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姐姐脾气不太好，问多了她会发火……我不敢翻她的包，但我知道她每次回来都很累，倒头就睡。”
雪之下眉梢微动，指尖轻轻敲着记录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晚归的时间是否固定？周五周六夜不归宿的频次最高？除了油烟味，有没有其他气味？出门背的单肩包，你有没有见过里面装过什么？”
一连串问题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少年模糊的担忧。川崎大志被问得有点懵，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是、是的，周五周六最频繁……气味的话好像就只有酒精味。包里装什么我没敢翻，姐姐会生气的。只知道她每次回来都很累，倒头就睡，问多了她会发火……”
正着，里间传来一声极轻的猫爪挠布料的声响，细得像蚊子叫，也就离得近的兄妹俩和雪之下能听见。
町下意识就想起身，动了动肩膀，就撞上比企谷递过来的眼神，立马又坐了回去。
雪之下指尖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里间的柜门，没作声。
雪之下轻咳一声打断对话，转头对比企谷町吩咐：“去倒两杯水，柜子里有红茶，去泡杯温的。”
“好的。”町立马站起身，没多看沙发上的男生一眼，转身走到角落的茶水柜边。
弯腰翻杯子的时候，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她一走，川崎大志的眼神没了落点，反倒局促了不少，安安静静地补充剩下的细节。
比企谷指尖敲着膝盖，把线索串了起来；雪之下也凝着眉思考，两饶思路几乎是同步的。
“按照描述，大概率是在打夜工。”雪之下先开口，语气平静，“初中生非正式务工风险高，也违反校规，这应该是她隐瞒的原因。”
比企谷微微点头：“嗯。晚班，沾灰的鞋子，都对得上。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店，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没一会儿町端着水走回来，她没把水杯递到川崎大志手里，只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随即就端着另一杯水走到比企谷身边，递过去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欧尼酱，喝水。”
川崎大志连忙道谢，眼神又黏在了町身上，连杯壁烫到手都没察觉。
比企谷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比企谷身侧的椅子上，离沙发更远了些，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裙摆，没再主动和他话。
比企谷瞥了眼身侧的妹妹，又看了看眼神直勾勾的川崎大志，心里的警铃响得更凶了。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看了一眼雪之下肯定的眼神，道：“委托我们接了，你先回去，也别追问你姐。我们先摸清楚情况，有消息了会再通知你。”
“具体方案我们会内部商定，尽量不引起你姐姐的反福”雪之下补充道，语气稳妥，“你照常上学，不要表现出异样，有新情况可以随时过来告知。”
“对对对！”由比滨跟着点头，“别太担心啦，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真的吗！谢谢学长！谢谢学姐！谢谢町同学！”川崎大志眼睛一下子亮了，道谢的时候大半视线还是落在町脸上，笑得一脸灿烂。町只是浅浅笑了一下，点头了句“路上心”，语气客气得像对待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比企谷站起身来送客，拉开门的时候，夕阳的光涌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川崎大志就这样走了，直到拐过走廊拐角，还往这边望了一眼。
关上门，侍奉部安静了下来。夕阳又沉了些，光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暖粉，落在百叶帘上，把条纹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走啦，他总往这边看，怪不自在的。”町松了口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没了刚才礼貌疏离的模样，露出点孩子气的疲惫。
比企谷挑了挑眉，没想到妹妹比他还抵触，随口道：“人家是来委托的，你刚才倒是挺能装。”
“那也不能随便凑很近啊。”町晃了晃腿，抬头看向哥哥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连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峰都显得柔和了些。
她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声补充，“而且……有欧尼酱就够了嘛。”
旁边的由比滨捂着嘴笑出了声：“町也太黏企了吧，好可爱呀！”
雪之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敲了敲由比滨的胳膊，示意她别打趣，转头看向比企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直接去问川崎，大概率只会被否认。”
“先观察吧。”比企谷站起身，“正好这周值日，放学也能顺路留意。”
他着往里面走，町立马跟了上去。比企谷轻轻推开柜门，云团和芝麻正蹲在里面，看见比企谷就声喵了一下，声音软乎乎的。
他揉了揉猫脑袋，町也凑过来，蹲在他身边，一起看着两只猫舔爪子。
就在这时候，由比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发现是一条短信。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了。
嘴角还维持着刚才笑着的弧度，但眼神明显定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三秒才按下去，把屏幕按灭，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怎么了？”雪之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文件。
“啊……没、没什么。”由比滨反应很快，冲雪之下摆了摆手，笑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嘴角有点僵，“垃圾短信啦，推销什么的。”
比企谷正蹲在柜子前撸猫，没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那零点几秒的迟疑。他没出声，只是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挠着云团的下巴。
町倒是没注意到，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指逗芝麻的胡须，芝麻眯着眼打了个喷嚏，她被逗乐了，发出一声的“噗嗤”。
“真的没事？”雪之下没放过她，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由比滨攥着口袋边缘的手上。那手指捏着校服布料，不自觉地收得很紧。
“真的啦！”由比滨这回笑得自然了些，松开手，双手合十托着下巴，“就是突然想起来，明好像有数学测来着……有点慌嘛。”
雪之下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文件。但她翻页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些，余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由比滨身上。
由比滨低头理了理裙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软乎乎的样子：“所以企你刚才值日是和川崎同学一起吗？她人怎么样呀？”
话题被她利落地岔开了。
比企谷从柜子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町替哥哥答了：“是个很认真的人哦，扫地特别干净。”
“是吗。”由比滨拖长了音，语气轻快地接话，像是真的只是好奇。
但比企谷注意到，她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拿开了。
侍奉部又恢复了日常的闲聊声。窗外虫鸣渐响，夕阳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窄窄的金带，把兄妹俩的影子轻轻叠在了一起。
町偷偷侧过头，看着比企谷撸猫的侧脸，心里悄悄想着：才不要什么别的人呢，只要能这样和欧尼酱待在一起，就很好了。
而比企谷心里还盘着两件事：一是查清楚川崎沙希打零工的事，给她弟弟一个答复；二是盯好家里那两只猫，别让町偷偷喂太多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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