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似乎也跟着变冷了，刮过秦烈的脸颊，带着旧伤口的刺痛，他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方明听完电话。
夜里的风裹挟着海水的湿气，一阵阵扫过停车场，刚才***倒下带来的沉重感，还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白布盖住担架的轮廓，静静停在救护车一旁，医护人员守在边上，没人出声打扰。
停车场里的核验还在继续，可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少排队的便衣悄悄抬眼，目光落在方明紧绷的侧脸上，心底暗自绷紧神经。
大家都是调查组抽调过来的老手，都清楚，这种安静之下，往往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秦烈缓缓扫过排队的一张张面孔，心里依旧记着树林里一闪而过的黑影，那个藏在暗处的内线，到现在还没有揪出来。
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定邦身上，队伍里面这颗钉子，随时还能再捅出一刀。
“……我知道了。”方明缓缓挂断电话，抬眼看向秦烈，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冷得刺骨，“沈定邦今早上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本来要押往省城看守所，刚才在高速入口服务区休息的时候，被他安插在押运队里面的亲信劫走了。”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押运队伍是提前筛选过的，怎么还会有他的人？”
“这个内线埋得太深，之前筛查没有排查出来。”方明沉沉吐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一团，“对方伪装得毫无破绽，档案干净，履历齐全，谁都想不到他早就投靠了沈定邦。他们劫走沈定邦之后，没有往偏僻山林逃窜，车队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市区恒业地产总部去了。”
沈定邦放了话，要毁掉总部保险柜里留存的最后一批转账凭证，一旦这些凭证销毁，就算我们手里拿着账册和***留下的收据，很多关键链条也很难闭环定罪。
张广胜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带人追过去吗？”
“不能大部队全部出动。”方明快速冷静下来，迅速盘算，“停车场这边的身份核查还没有收尾，内线还藏在人群里面，如果所有人撤走，等于放虎归山。一部分人留在原地，继续完成核验，封锁码头出入口，一旦发现有人想要趁机溜走，立刻扣下盘问。我、秦烈、苏晴三个人，立刻驱车赶往恒业地产总部。”
广胜，你依旧按原定计划，马上动身去军区医院守着陈虎，那边也不能出事。
“明白！”张广胜重重点头，目光看向秦烈，“烈哥，万事心。”
秦烈朝他轻轻颔首。他清楚医院那边同样危险，沈定邦既然敢劫人，很有可能也安排了人手去医院，打算斩草除根，陈虎还在昏迷，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把张广胜留在那边，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秦烈弯腰捡起方才放在脚边的手枪，手指利落拉开保险，检查了一遍弹匣里的子弹，咔哒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把枪插进腰后的枪套，又抬手摸了会胸口，那里已经空了，方才防水袋已经交给方明封存，所有的重量，此刻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五年牢狱、海上追杀、弟兄牺牲、***临终托证，所有一切，都卡在这最后一关。只要凭证被毁，沈定邦依旧有机会脱罪，所有的付出，都会大打折扣。
秦烈抬起头，看向方明，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恒业地产总部，我们走。”
方明立刻安排车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很快从停车场侧边的备用通道开了过来，三人快步上车，苏晴坐到副驾驶，方明开车，秦烈坐在后排，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湍防护林。
夜色越来越浓，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车子汇入城市主干道，朝着市中心方向疾驰。路上车流已经变少，方明踩稳油门，车子平稳提速，风声贴着车窗呼呼掠过。
“恒业地产顶楼的私人保险柜，是沈定邦亲手安排安装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路上，方明一边把控方向盘，一边低声交代信息，
“那一批转账凭证，是他早年和境外走私渠道对漳原件，是账册最关键的佐证。账册记录了数额，可这份原件，是直接坐实交易的铁证。只要烧掉或者带走销毁，很多款项就只能停留在纸面记录，很难做实。”
苏晴在副驾翻开平板，调出恒业地产大楼平面图：“大楼一共二十二层，安保都是沈定邦自己招募的人，不属于正规安保公司，忠诚度很高，很多都是他早年收下的亡命徒，我们直接上去，一定会遭遇阻拦。”
秦烈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枪身，脑子里快速梳理整件事。
***已经离世，留下收据证词；核心账册已经安全交给调查组；唯独最后这一批原始转账凭证，卡在沈定邦手里。
五年的冤屈，无数弟兄的性命，能不能换来彻底的公道，就看这一趟了。
“到了楼下，不要直接硬闯。”秦烈缓缓开口，“先控制一楼前台和监控室，切断大楼内部监控，再分层往上推进，优先守住消防通道和电梯，防止他拿到文件之后从应急通道逃跑。”
方明认同地点头：“就按这个方案来，我已经联系市区就近的支援警力，他们正在往这边赶，只是路上堵车，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大楼。在支援抵达之前，只能靠我们三个人拖住沈定邦，不能让他毁掉凭证。”
轿车一路疾驰，十几分钟之后，远远看见了恒业地产那栋高耸的写字楼。大楼大部分楼层灯都已经熄灭，唯独顶楼两层，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空里格外扎眼。
车子缓缓停在大楼侧边的临时停车区，三人推门下车，夜色把他们的身影裹住。
远远看去，大楼正门门口站着两名黑衣安保，来回巡逻，神色警惕。
“正门人多，容易暴露。”苏晴抬眼扫了一圈，指了大楼侧面一处消防门，“那边监控死角更大，我们从那里进去。”
三人压低身形，贴着外墙阴影，悄无声息绕到侧面消防门。方明掏出证件，快速比对门锁结构，动作干脆，轻轻拨开简易门禁锁，门悄无声息向内敞开。
楼道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绿光，空气里飘着写字楼里面淡淡的纸张和消毒水味道。
刚刚踏入楼道，楼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声往下传来。
秦烈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凝神倾听。
“沈总了，谁都不许靠近顶楼办公室！任何人上楼，直接拦下！”
沈定邦的人手，已经全部被调动起来，守在楼梯和电梯口。
他知道巡视组一定会追过来，早早布好了防线。
方明皱紧眉头，低声道：“电梯肯定被他们把控了，我们只能走消防楼梯逐层往上。”
秦烈抬眼看向上方层层叠叠的台阶，眼底寒意翻涌。
沈定邦以为毁掉凭证，就能躲过制裁。
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三人抬脚，踩着安静的台阶，一步一步向着顶楼攀登。
可他们谁都没有留意，楼梯间角落的隐蔽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已经把他们上楼的画面，实时传到了顶楼沈定邦的屏幕上。
顶楼办公室内，沈定邦捏着U盘，看着监控画面里面三个缓缓向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拿起手边的打火机，指尖摩挲着机身。
“来得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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