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听完苏晴的话，手指慢慢攥紧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形，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抬头看向远处进山的路口，车灯的光束在省道上扫过，越来越近，搜索的网已经慢慢收了过来。
秦烈拉开车门，示意苏晴上车，自己绕到驾驶位发动汽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苏晴侧头看向秦烈，他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刀疤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手心枪茧蹭过方向盘，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车沿着乡间路拐了三个弯，停在一处老式红砖家属院门口。院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晚风穿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飘着隔壁人家晾晒腌萝卜的咸香，秦烈熄了火，摸出钥匙打开院门，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挂着七八个泛红的果实，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浅绿的苔藓。
陈虎听见开门声，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擦得发亮的****。他身后跟着刘磊，刘磊手里攥着一张手绘的水库周边地图，纸面被铅笔描得发灰，秦雪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林曼给她买的棉质家居服，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见秦烈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林曼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玻璃果盘放在八仙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擦了擦手，看向秦烈：“饭菜都热着，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
秦烈点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陈虎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开口：“我已经安排了六个弟兄，分别守在去水库的三个岔路口，每人都带了家伙，只要看到不对劲的车，立刻给我们报信。外围还有四个弟兄在山脚下林子里待命，随时能冲上去接应。”
秦烈咽下苹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刘磊，你明一早去水库周边踩点，周秉坤带了人过来，肯定会在周边布置狙击手，你把坝顶周围三百米内的制高点都排查一遍，标记出所有适合埋伏的位置，给我画出撤退路线。”
刘磊立刻点头，指尖点在手绘地图的坝顶位置：“我记住了，明亮我就过去，装作钓鱼的，把周围所有高点都摸一遍，每个埋伏点都做好标记，保证不落下一个死角。周秉坤当年跟我一个连队，他选埋伏点的习惯我知道，他最喜欢找背后有树林掩护的高地，我会重点查那些地方。”
陈虎攥了攥手里的甩棍，指节发白：“秦哥，我带两个弟兄蹲在水库下游的树林里，要是上面打起来，我们立刻从侧翼抄过去，帮你挡着追兵。”
“不用都上去。”秦烈放下水杯，声音沉稳，“你带三个人在省道入口堵着，拦住后面的增援。刘磊踩完点就在西侧山坡埋伏，盯着狙击手位置，一旦开枪就帮我打掉他们。我自己上去见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秦烈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对方是秘密组联络员，就算周秉坤埋伏，也不敢公然带着大部队上山，狙击手最多布置两三个，只要提前找到位置，就掀不起风浪。我们的目的是交接证据，不是硬拼，能不打就不打。”
陈虎和刘磊都点头，把秦烈的安排记在心里。秦烈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他挥了挥手：“今都早点休息，刘磊明一早出发，踩点的时候注意隐蔽。”
众人散开，各回房间休息。秦烈刚收拾好东西，房门被轻轻敲响，秦雪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秦烈换下来的作战服，眼眶还是红的，她把作战服摊开在床上，伸手抚平肩线处的褶皱，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磨损痕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砸在深蓝色的布料上。
秦烈站起来，走到妹妹身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妹妹的头顶，掌心能感觉到发丝的柔软。五年牢狱，他没来得及见她几面，刚把她从沈泽手里救出来，又要再去冒险。
“哥，”秦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抬手擦了擦，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的身体已经复原了。等你办完这趟事，我们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别再拿自己冒险，整整五年，我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的滋味。”
秦烈伸出胳膊，将妹妹轻轻揽入怀郑她的头顶刚及他的胸口，身子微微发颤，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衫，一缕淡淡的皂香从她的发间飘了过来。
“嗯，”秦烈声音低沉，贴着妹妹的耳朵，“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把冤屈洗了，给牺牲的弟兄们一个交代，之后我们就离开宁城，去南方找个城，你找个安稳工作，哥开个店，我们再也不碰这些事了。”
秦雪靠在秦烈怀里，哭得更凶，她攥着秦烈的衣角，指尖发白：“我不要什么洗冤屈，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爸妈走得早，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要是你出事，我怎么办啊？”
“哥不会有事。”秦烈拍着妹妹的后背，动作轻柔，“哥从北境枪林弹雨里走出来，五年牢狱都熬过来了，这次肯定能平安回来，听话，别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雪哭够了，才抽抽搭搭地帮秦烈把作战服叠好，放进帆布包里。她把秦烈的备用袜子和创可贴都塞进包的侧袋，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平安符，塞进秦烈的外套口袋，指尖摸着那个绣着平安字样的红布，声音轻轻的：“我昨去山下庙里求的，你带在身上，保平安。”
秦烈摸了摸口袋里平整的平安符，指尖传来布料的柔软，他点点头，没话，只是看着妹妹，眼睛里泛着一点柔和。
秦雪走后，林曼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厚的透明防水袋。她把防水袋放在桌上，又拿出秦烈贴身藏着的U盘，那两份核心证据分别装在两个防磁盒里，沉甸甸的。林曼拆开防水袋的密封口，把两个防磁盒放进去，又掏出一块干绒布擦了擦表面的湿气，然后用热风枪把封口烫得严严实实。
“我昨去渔具店买的，专门给潜水用的，你贴身带着，就算掉进水里，一一夜都不会湿。”林曼把密封好的防水袋递给秦烈，指尖碰到秦烈的掌心，她能感觉到秦烈掌心里厚厚的老茧，“我已经安排好了，安全屋这里我留了两个人保护雪，就算出事，他们也能把雪转移到预先准备好的地窖里。”
秦烈接过防水袋，塞进贴身的内袋里，硬邦邦的贴着胸口，位置刚好，跑起来也不会晃。他抬头看向林曼，林曼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灯光下脸色柔和，只是眼底藏着担心。
“谢谢你。”秦烈开口，声音低沉。
“跟我还这个？”林曼笑了笑，伸手帮秦烈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碰到秦烈的喉结，她顿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脸上泛开一点淡红，“你答应我，一定要心，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撤，别硬拼。证据没了我们可以再找，你出事了，雪怎么办？”
“我知道。”秦烈点头，把林曼的话记在心里。
林曼没再多，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爬山虎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秦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花板，石灰墙面上有一块因为漏水留下的黄色印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又摸了摸内袋里的防水袋，两个硬物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一暖一凉。
这一夜，秦烈睡得很沉，五年了，他第一次没有做噩梦，没有梦见北境的炮火，没有梦见弟兄们倒在雪地里的样子。
三时间很快过去，每一陈虎都派人盯着去水库的路，刘磊把踩好点的地图送回来，标记了三个可能的狙击手埋伏点，都在坝顶西侧的高地上，背后靠着茂密的树林，确实符合周秉坤的习惯，陈虎也把外围接应的位置都布置妥当，每个弟兄都拿到了秦烈给的信号，约定了出事之后的撤退路线。
第三清晨，刚亮，秦烈就起床了。院子里的石榴树落了一地叶子，扫院子的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飘着熬玉米粥的香气。秦雪帮秦烈盛了一碗粥，看着他吃完，又帮他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指尖反复摸着包带，舍不得松开。
秦烈摸了摸妹妹的头，转身走出院门。陈虎已经把车停在院门外的树荫下，发动机保持着怠速，秦烈拉开车门坐进去，陈虎挂挡起步，车沿着乡间路往水库方向开。
车窗开着，清晨的风带着稻田的清香吹进来。秦烈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黑色的字体清晰地印在屏幕上：“周秉坤在水库埋伏了狙击手，你去了就是死，别去”。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乱码，查不到任何来源信息，风穿过车窗缝隙，发出细细的呼啸声。
他以为这三风平浪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暗处有人早把他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秦烈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目光沉了下来，前方水库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尽，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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