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映在秦烈脸上，远处海浪拍击礁石，海风里裹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他指尖攥着U盘，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秦烈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和火药味一起钻入肺里，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隐隐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清楚，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当年在境外出生入死的时候，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都闯过来了。
警笛声还在响，红蓝光芒扫过台地砖，扫过断裂的栏杆，也扫过秦烈沾血的军靴。
海风带着湿气扑过来，刮过耳边的擦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秦烈微微眯起眼，适应着下方不断闪烁的灯光，视线穿过栏杆缝隙，落在院子中央那个穿藏青警服的身影上。
王局长举着黑色扩音器，指尖搭在开关上，没有立刻喊话，只是抬头往台这边望，院子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员，贴着围墙和树干找好了掩体，枪口对准台，只有拉动枪栓的脆响断断续续传上来。
几秒后，扩音器滋啦一响，王局长的声音顺着海风飘上台。
“秦烈，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声音惊飞了树林里的几只夜鸟，秦烈没动，依旧趴在栏杆边，半个身子藏在断栏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盯着王局长。
按照沈定邦的布局，王局长早该下令强攻了，秦烈指腹摩挲着U盘冰凉的外壳，没话，保持静止，他知道王局长一直摇摆不定，既不想得罪沈定邦，又不愿意亲手把他这个蒙冤的人打死，现在就看对方怎么选。
扩音器又响了，声音比刚才更大：“秦烈，我们知道你手里有武器，不要做无谓抵抗，出来投降，法律会给你公正判决！”
喊话的同时，秦烈看得真切，王局长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对着台方向竖了一下大拇指，紧接着手腕不动，脑袋往自己左侧、也就是海边的方向，微微歪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像不经意间的放松，如果不是秦烈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这个暗示。
大拇指代表什么，放你走，歪头代表什么，往这边走。
秦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没有任何回应，依旧趴在原地不动，周围全是沈定邦安插的眼线，他只要稍有动作，王局长的掩护就白做了。
这老狐狸既不想背锅，又想留条后路，秦烈能做的，就是默默收下暗示，按对方指的路走。
王局长等了半分钟，见台上没动静，又对旁边警员喊了几句，安排人封锁前后门，带人往楼梯口围，动作一丝不苟，完全像真要搜捕。
院子里的警员立刻应声，皮鞋踩在草坪上的声音越发密集，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往楼上逼近。
秦烈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楼下视线，他清楚沈定邦的手段，哪怕王局长有心放水，只要自己动作慢一步，周围那些眼线随时可能扣动扳机。
他必须快，而且要快得毫无破绽，他打量台环境，目光落在西北角那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道上，管道直通别墅底部的礁石滩，直径三十多公分，足够成年人爬下去，刚好就在王局长暗示的海边方向。
他掏出从周秉坤身上搜出的行贿名单，叠成方块，和U盘放在一起，想了想，没全部带走。
如果下楼被发现，身上带着这些证据肯定会被搜走，王局长的人情也落了空，不如先藏在这里，等突围后再回来拿，或者通知相关部门过来取。
秦烈走到排水管道口，掀开铸铁盖子，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味冲出来。
他把U盘和名单折好，塞进防水袋里，又把防水袋塞进管道内壁一个凹陷的检修口，那个位置刚好不会被水流冲走，也不容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盖上盖子，用脚尖蹭了蹭周围灰尘，掩盖好痕迹。
楼梯口已传来警员话声，隔着几层楼板，嗡文听不清，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四楼，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底下指挥车下达命令的声音，那种压抑的电流杂音，让气氛更加紧张。
秦烈检查装备，手枪别回腰后，刺刀贴在大腿外侧，抓住排水管外壁的爬梯，指尖扣住金属梯档，脚往下一踩，整个人顺着管道往下爬。
管道常年被海风侵蚀，爬梯上结着薄薄一层盐霜，滑得厉害，秦烈掌心老茧蹭过盐霜，手**替，动作稳得像壁虎，一点点往下挪。
咸湿的海风从管道和墙面缝隙吹进来，灌满领口，身上的汗水很快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丝毫没放慢速度。
每往下爬一层，上面动静就越来越清楚，警员已冲上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人发现断栏后的惊呼声，全顺着管道传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警员的大喊：“报告，台没人！但是栏杆有断裂，可能往下跑了！”
秦烈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却没乱，他不再理会上面的动静，指尖被粗糙金属磨得微微发烫，速度反而更快了。
海风猛地变大，吹得排水管微微晃动，秦烈脚尖在湿滑的墙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悬空半秒，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死死扣住梯档，稳住了身形。
他咬紧牙关，稳住呼吸，继续加速往下挪，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很快就到了管道底部，距离礁石滩不到三米。
秦烈松开手，整个人往下一跃，稳稳落在礁石滩柔软的沙地上，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脚下的沙子带着海水湿冷，钻进靴子里，凉得刺骨。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礁石滩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灯塔的红光每隔十五秒扫过来一次，把凹凸不平的礁石照得明暗交错。
海浪拍打礁石，咸湿海风裹着海藻腥味扑面而来，秦烈辨认了一下方向，按提前约定好的路线，踩着礁石往湾口走。
礁石上长满滑溜溜的海蛎子壳，一不心就会划破皮，秦烈走得很稳，避开湿滑处，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但裤腿还是被尖锐的蛎子壳划开两道口子，海水浸透后冷得刺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海风越来越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寒，远远看见湾口那片浅滩，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泊在浅滩边，船身吃着水，随海浪轻轻摇晃。
船舷边靠着个身影，穿黑色冲锋衣，戴着兜帽，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正是提前等候的林曼。
秦烈轻轻吹了声口哨，声音很低，顺着海风飘过去，林曼立刻抬头，看见秦烈身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快步走下浅滩迎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干外套，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喘。
“你来了，快披上，海水凉，别感冒。”
秦烈接过外套披上，布料带着烘干后的暖意，裹住了浑身湿冷，他一边拉上拉链，一边低声问：“陈虎和秦雪呢？”
“苏晴已经接应到他们了，早就开车走了。”林曼指了指外海方向，语气凝重，“警方的巡逻艇随时可能封锁湾口，我们得赶紧走。”
秦烈点零头，没再话，跟着林曼往渔船走，浅滩沙子软得厉害，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半个脚掌，林曼走在前面开路引方向，秦烈跟在后面，很快登上了渔船。
船舱里虽然狭**仄，各种杂物堆得满满当当，但在秦烈看来，这里比刚才的台要安全得多，他靠在船舱墙边，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亮起，上面躺着苏晴发来的两条消息。
他点开第一条，是文字消息，已经在别墅外围接应到了陈虎和秦雪，现在已经开车离开，让秦烈登船后直接去城外老林场汇合，她在那边的木屋等着。
第二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短短几行字，秦烈的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苏晴，我们在城外老林场汇合，但是我查了U盘，里面只有一半记录，另一半核心记录不在里面。
海风从驾驶台缝隙吹进来，带着咸湿冷意扫过脸颊，渔船随着海浪轻轻颠簸，引擎的轰隆声在船舱里嗡嗡作响。
秦烈指尖扣着卫星电话边缘，指腹下的塑料冰凉，眼神依旧沉冷，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该想到，沈泽这么心的人，不可能把所有核心证据都放在同一个U盘里，周秉坤只拿到了一半，另一半，肯定还在别墅的某个保险柜里。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亮前杀回去的可能路线。
船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灯塔的红光，时不时扫过玻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色光影。
秦烈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苏晴的号码，对面刚一接通，他沉声开口：“等我过去，亮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杀个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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