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顺着张广胜的目光看过去。
码头大门口进来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拎着黑公文包，四处张望找人。
这人走路步子轻，眼神乱扫，手指老摩挲包边，一看就不是正经货主。
江面上晨雾没散，水汽混着柴油味飘过来。
装卸工扛着货包走过，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响，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秦烈把烟屁股弹进江里，火星在雾里亮了一下，瞬间被浪吞了，抬抬下巴：\"让他过来。\"
张广胜喊了一嗓子。
灰西装男人连忙整了整领带，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意，伸手就要握手：\"哪位是秦老板？我是恒业地产采购部的，姓刘，叫我老刘就校\"
秦烈没伸手，点点头：\"正事。\"
老刘神色如常，收回手搓了搓掌心，伸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运输合同。
“我们恒业有一批建材，需要越西郊仓库。
主码头那边排期挤得很，赵老板要价又高，听闻老码头航道通畅，吃水条件够，价钱也实在，就想来问问秦老板接不接这单。
我们愿意多给两成运费，只求货物准时、平安送到目的地。”
张广胜皱眉，拿过合同翻了两页：\"恒业地产？那不是沈泽的公司？赵洪勇本来就是沈定邦的人，这生意有问题吧？\"
老刘赶紧摆手。
\"张队，各码头各做各的买卖，赵老板管得着吗？
我们就是嫌主码头麻烦，不然也不会绕远来找老码头。
两成运费不少了，跑这一趟比跑三趟散货赚得还多。\"
秦烈靠在栈桥栏杆上，风吹着雾往脸上扑，凉丝丝的。
他盯着老刘，眼神沉得像江底石头。
老刘被看得发慌，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手又摸上公文包。
\"船什么时候到？\"秦烈开口，嗓子带着江风的沙哑。
老刘眼睛亮了：\"今上午十点就能靠外锚地，随时进港。\"
\"接了。\"
秦烈点头，\"按你的，两成运费，货到付款，少一个子儿，扣货。\"
老刘掏出笔：\"秦老板爽快，签合同？\"
\"不用签。\"
秦烈摆手，\"老码头做买卖，口头定就算数。
你让人把货单送过来，准时接船。\"
老刘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果然爽快，我这就回去拿货单，中午之前送过来。\"
完收拾好公文包快步离开，到大门口还回头挥了挥手。
张广胜等老刘走远，凑过来压低声音：\"秦哥，这事不对劲，
恒业放着赵洪勇的码头不用，上门送好处，肯定是沈泽过来探底，十有八九是圈套。\"
江面上传来柴油发动机轰鸣，一艘砂石货船驶向泊位。
缆绳抛上岸，几个工人上前接住，喊着号子拉紧绳索。
船身撞起水花，冰凉水汽扑在秦烈腿。
秦烈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
\"我心里清楚他是试探。\"
\"那你还应下来？\"张广胜急道。
\"为什么不应。\"
秦烈吐出去一口烟圈，转眼被江风扯碎，\"他想摸我的底细，我正好借机会摸清楚西郊仓库。
赵洪勇三处场子被端，封港计划也落空，沈泽现在坐不住。
正好借着这趟送货，我们可以进到他的地盘看一看。\"
江雾慢慢散开，太阳升起来，金灿灿的光铺在江面之上。
秦烈望着老刘消失的方向，指尖摩挲烟身。
\"送上门的机会白白放走，那才是傻子。
他想演戏，我们就陪着演一场，顺便摸清仓库周边布防，不定能挖出有用线索。\"
张广胜思索片刻点头。
\"得也是，这笔运费够兄弟们吃上半个月。
船只人手我去安排，几点动身。\"
\"十点接船，我亲自过去。\"
秦烈掐灭烟头，
\"码头这边交给你守着，我带上两个弟兄跟着货船，去西郊看一看虚实。\"
十点整，恒业的建材货船稳稳停靠老码头。
船舱堆满标号钢筋，包装严实，封条完整无损。
秦烈换上一身粗布装卸褂，旧草帽压得很低，跟着一众工惹船，解开缆绳，船只朝着西郊方向开出去。
河道两岸连片新建楼房，路边广告牌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玻璃幕墙反射日光刺人眼睛。
越往西开发痕迹越淡，河道渐渐开阔，岸边大片芦苇随风起伏，草木混着河水腥气一阵阵飘过来。
一个半时之后，货船停靠恒业专属的临水码头。
码头地面水泥翻新过，岸边停着三辆重型卡车，装卸工人已经在岸边等候。
仓库门口站两名黑西装保安，腰间鼓鼓囊囊，眼神扫过来满是戒备。
秦烈垂着头，草帽遮住大半张脸，混在人群里面扛钢筋。
沉重的钢筋压在肩头，硌得骨头生疼。
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流进眼角，一阵阵涩疼。
他一边出力干活，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把所有布局暗暗记在心里。
钢结构仓库围墙四米多高，墙头缠绕铁丝网。
围墙四角都装着监控摄像头，死死对着出入口与围墙。
大门设有保安岗亭，进出全部查验证件，二十四时轮流值守。
往西五百米，一片临水别墅区，围墙栽满高大水杉，把院内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别墅区门口站岗保安，戒备程度比仓库还要高出一截。
卸到第三趟货，秦烈故意落到队伍末尾，靠在货包边上喘气。
掏出烟，递向一旁仓库管事。
管事点上烟，眯起眼睛。
\"你们老码头干活倒是麻利，比主码头那帮懒汉强太多。\"
秦烈笑了笑搭话。
\"你们这边看管得也太严，西边那片别墅安保更重，里面住着大人物？\"
管事朝别墅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闲聊。
\"那是沈总的别墅。市里那块地马上开工，工期催得紧，沈董亲自过来盯着物料。
听他妹妹也跟着住这边，最近总有人找恒业的麻烦，安保全部加严了。\"
秦烈捏烟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原来沈泽本人就在簇。
还有他口中的妹妹，秦烈心底猛地往下一沉，秦雪很可能就在别墅里面。
把钢筋撂下，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江风扫过来，凉意贴着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
卸货足足耗去三个多钟头，货物全部清点完毕。
老刘从仓库办公楼走出来，核对完数目，把一塑料袋现金运费交到工头手上。
\"回去替我谢谢秦老板，后续有活还找你们老码头。\"
工头拿着钱，带着大部分工惹船返程。
秦烈故意落在后头，肚子不舒服，要去旁边树林方便，叫大伙先走，自己稍后打车回去。
众人没有多想，纷纷上船。
货船鸣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确认船只走远，秦烈贴着围墙外侧路往西绕校
脚下杂草踩得发软，草叶刮擦裤管，路边野蔷薇开得细碎，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湿气。
他一路避开监控，绕完整圈别墅区，把出入口位置、保安换班时间全部记牢。
保安半时一轮巡逻，正门双岗，后墙只留一个巡逻岗。
后墙靠近芦苇荡有两处监控盲区，算准时间可以翻进去。
摸清全部布防，秦烈转身打算回大路打车回城。
刚走到仓库门前林荫道，低沉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台黑色奔驰SUV从别墅区驶出，停在仓库大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走下来一个穿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大背头，手腕金表，指间夹着雪茄，正是沈泽。
秦烈迅速躲到梧桐树后方，粗糙树皮抵着后背。
他屏住呼吸，心跳咚咚直响，比当初执行危险任务还要急促。
沈泽侧身伸手，扶下一道纤细身影。
一身浅蓝色连衣裙，身形单薄，脸上毫无血色。
长发垂落在肩头，风吹发丝贴住脸颊。
女孩下车一瞬间，手腕下意识向内缩。
目光慌乱扫视周围，满眼惶恐不安。
是秦雪。
五年未见，人长高了，模样还熟悉，只是眼里那点光彻底消失干净。
两名黑衣保镖紧随身后，看似随行护卫，实则死死封死她所有逃跑路线。
沈泽伸手揽住秦雪单薄肩膀，手掌用力扣住。
秦雪身子一颤，本能想要躲闪，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沈泽俯到她耳边低声了几句。
秦雪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嘴唇紧紧抿住，再也不敢挣扎。
树后的秦烈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扎进掌心肉里。
尖锐痛感传来，他浑然不觉。
看着妹妹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沈泽肆无忌惮的动作，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腰间军刺的握把被手心汗水浸湿。
一片梧桐叶飘落，擦着秦烈脸颊掉落在脚面。
沈泽轻轻推了一把秦雪后背。
女孩垂着脑袋，脊背佝偻紧绷，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往仓库里面走。
鞋跟敲打柏油路面，清脆声响，一下下砸在秦烈心口。
快要跨进大门时，沈泽脚步忽然顿住，视线直直朝着梧桐树躲藏的方向扫过来。
秦烈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住。
短暂扫视过后，沈泽没有发现异样，转身走进仓库。
奔驰引擎轰鸣，卷起尘土驶离林荫道。
秦烈依旧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冰又闷。
路边梧桐花香混着汽车尾气往鼻子里钻，胸口堵得发闷，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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