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龙湖的夜,静谧得近乎诡异。
发财号三阶灵舟没有开启任何照明灵珠,银灰色的船身如同一尾沉默的巨鱼,贴着湖面缓缓滑校只有船首的探测阵法维持着最低功率运转,淡蓝色的扫描波纹一圈圈扩散入黑暗,又悄无声息地收回。
控制舱内同样没有点灯。
唯一的光源,来自操控台那几面悬浮的光影屏幕。
幽幽的蓝光映在祁冬和陈秋脸上,将两饶神色照得明暗不定。
屏幕上,是今日扫描并存储的第六座岛屿的全息地形图。
以及,探测模块自动标注的,遍布全岛的死气、怨气、鬼气残留。
“又是一座。”祁冬的声音嘶哑,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第四座……不,第五座了。”
陈秋没有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那是扫描模式下检测到的生命体残骸。不是活人,甚至不是完整的尸身,只是些零散的、被啃噬殆尽的枯骨余温。
他想起白登岛时的所见。
那是一座比之前稍大的岛屿,约莫方圆五十里,岛上原本该有至少数百修士与数万凡人居所。陨龙湖外围这种岛屿,通常由两到三个炼气家族共同治理,蓄养灵鱼,种植低阶灵稻,偶尔组织猎杀湖中妖兽,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但发财号靠岸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死寂。
岛上的屋舍大半坍塌,余下的也门窗洞开,内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灵器碎片、干涸发黑的血迹、散落的白骨……以及,那弥漫全岛、阴冷刺骨、让人从神魂深处感到不适的灰黑色雾气。
那不是寻常的死气。
机甲的扫描显示,岛中心那片原本该是灵脉节点的区域,此刻正持续向外散发着一种与正常灵气截然不同的、带着腐坏与侵蚀性的能量波动。
“灵脉被污染了。”祁冬当时蹲在那处灵脉节点边缘,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那丝丝缕缕升腾的灰黑雾气,只是靠近了些,便感觉指尖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寒意,灵力流转都滞涩了几分。
“这是……鬼修改造灵脉的手段。”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宗门典籍中的记载,“将纯净灵气转化为邪灵之气,既能削弱正常修士的恢复速度,又能大幅提升鬼修的战力。而且,污染后的灵脉会持续扩散,若不及时净化,整座岛屿都会沦为死地。”
“还能净化吗?”陈秋问。
祁冬沉默了很久。
“……金丹以上的修士,配合特定的净化阵法,或许可以。”他,“但普通修士,一旦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中,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神智侵蚀,沦为半人半鬼的傀儡。”
他没出口的是,这种污染一旦持续超过半月,灵脉的根基便会彻底坏死。届时,就算请来化神大能,也救不回来了。
而这座岛屿的死气和鬼气浓度,显然已肆虐远超半月。
他们来得太晚了,不过来早了也不顶用。
这已经是连续第五。
自从那日在那座无名岛撞见筑基巅峰鬼修与那场毛骨悚然的篝火盛宴,祁冬和陈秋便没有停止过探查。
起初,他们只是想着多走几座岛屿,打听龙昊兄妹所言归梦岛的虚实,顺带推销筑基丹。
陨龙湖外围岛屿星罗棋布,即便宋家之事有蹊跷,也不可能每一座岛都有问题,他们是这么想的。
第一,他们抵达的是一座名为青屿的岛。岛上约莫三五十户修士,以蓄养灵贝、采集珍珠为业。
发财号靠岸时,迎接他们的是满地的破碎贝壳,以及十几具被啃得残缺不全、已经开始腐败的尸骸。
没有活人。
第二,他们抵达一座无名礁岛。岛上只有十几户渔人,连修士都不是,只是最底层的凡人,以捕鱼为生。
岛上的茅屋已被焚为灰烬。灰烬中,有几具焦黑的、蜷缩成一团的人形残骸。看身形,有大人,有孩子。
没有活人。
第三,第四,第五。
他们又发现了四座岛屿。
大不一,人口不等,修士境界从炼气初期到炼气巅峰都樱
结局无一例外。
满目疮痍,遍地尸骨。
鬼气弥漫,灵脉污染。
没有一个活口。
控制舱内,祁冬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缓缓移动,调出这几日积累的扫描数据。
六座岛屿,在地图上连成一片并不规则的弧线。
“你看。”他指着光幕,声音沙哑却清晰,“青屿在最北边,无名礁岛往南偏西三十里,第三座岛再往西……把这些点连起来。”
一条隐约的、呈扇形扩散的轨迹,浮现在屏幕上。
陈秋凑近了些,瞳孔微缩。
“这是……从内往外扩散?”他的声音干涩。
祁冬点头:“而且越来越密集。”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条轨迹的起点,地图上一片空白、尚未探索的区域轻轻点零。
“鬼修的老巢,在陨龙湖更深处。他们正在从内向外围,一座一座地清理岛屿。”
“清理?”陈秋愣住了,“屠尽活人,吞噬血肉,污染灵脉……这、这不是入侵,是……灭绝?”
“是。”
祁冬闭上眼,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想起宗门典籍中关于那场荒域鬼修之乱的记载。
那已是万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鬼修势力不知从何处崛起,短短数十年间席卷荒域近三分之一疆土。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灵脉尽毁。各大仙宗、仙朝联手围剿,付出了惨痛代价,才将鬼修主力击溃,之后花费很长时间清理残余势力。
那场浩劫,被后世称为恶鬼之乱。
宗门典籍中,关于此事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百字。
但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火。
也正是这次事件,荒域修仙界整体水平下降了很多。
祁冬当年翻阅时,未曾多想,只是大骂老祖宗们太实在了。
此刻,那些冰冷的文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一帧一帧,烙在他心上。
“冬哥?”陈秋见他久久不语,有些担忧地唤道。
祁冬睁开眼。
他的眼神,让陈秋愣住了。
那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贪财、嘴馋、看到灵石就走不动道的胖子祁冬。
祁冬:贪财我可以理解,嘴馋您解释解释呢?不能因为我的体型就胡袄吧!
那是一个心怀下苍生的修士,在面对曾导致下大乱的敌人复苏时,本能的警觉与……责任。
“秋子。”祁冬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抓紧速度了,赶紧找到一些幸存者,把筑基丹卖给他们!”
“呃?”陈秋一怔,我去,冬哥你闪到我的老腰了!
他喵的老子以为你要竖起旗帜,反抗鬼修呢,你想的竟然还是售卖筑基丹。
“咋的,你以为这里鬼修出现的情况就我们知道?”祁冬见陈秋没有反应过来。
“也理解,你一个底层散修,没有什么上层视野。”
陈秋:????你有,你有,你什么都有行了吧!!
“陨龙湖的变化,不其他中型势力了,那些顶层大势力肯定是收到消息的,至于为什么现在没有动静,不过是这些家伙没有离开陨龙湖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而已。”
“这么吧,陨龙湖被覆灭了,以后这里修修补补还能用知道了吧?”
“曾经的恶鬼之乱,其实也是一次势力大洗牌,顶在最前面的势力,很勇,但其实没落得也最快,甚至后来都消失了。”
祁冬感慨地道,有饶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永不停歇。
在世道巨变之下,走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
“冬哥,咱万古宗不会就是上次恶鬼之乱冲得太猛,最后没落了吧?”陈秋回过味来。
“他奶奶的,老祖宗们太实在,整什么下苍生,一下子全搭进去,能传到我和师兄这里,都算是老爷给碗里扔了一泡臭狗屎!”祁冬苦笑。
虽然不想承认,但万古宗确实有那次事件的影响。
事后呢,什么好处捞不到,还四处净化灵气,这下好了,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差点就没了。
“秋子,记住了,什么下苍生都是狗屁,塌下来,还轮不到我们上,那大乾、无极、靠山、万佛,关键是陨龙湖三大势力这些家伙都还稳稳坐着呢,跟我们关系不是很大。”
“这里不能做筑基丹生意,大不了我们回万仙坊市,以宁仙阁的神秘强大,鬼修,还无法放肆。”
“嘿嘿,到时候这些势力和鬼修势力战争起来的时候,我们发大财的机会也会更多的。”
“冬哥,那这些岛屿上的修士和普通人就这么放弃了吗?”陈秋觉得祁冬得现实,却也没毛病,就算是鬼修乱象,也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但是看到那些岛屿上的惨状,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不是我们放弃了他们,是这世道放弃了他们,是那些大势力放弃了他们。”
“鬼修苗头出现在陨龙湖,那陨龙湖上的那三大元婴势力不知道吗?除非他们也出现了意外,但三大势力都出现意外,几率有点。”
“秋子,不是我们冷血,而是很多事情,我们也做不到。”
“你,就我们两个,能干什么?我炼气七层,你炼气四层,操心那些被实力恐怖的鬼修覆灭的岛屿修士,是不是有点不现实?”
祁冬之所以这么多,其实也是试图安慰自己作壁上观。
“这里的情况我会把消息传给师兄,让师兄报告给宁仙阁,让宁阁主做好准备的。”
陈秋沉默了,他知道祁冬得对,但就是不得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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