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也凑过来看了眼那张广告，补充道：“我也听人提了松鹤楼，那家店很出名，口碑好用料实在，就是价格不便宜，不过咱们又不是吃不起。”
分身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广告纸，
“晚上阿忠带我去看看。”
“阿良你留在酒店盯着阿昌。”
阿良点零头：“行，山爷您放心，昌哥这我看着。”
五点多的时候两个人下了楼，从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白人老头，阿忠把帕克大道的地址报给了他，车子穿过几条街往城北方向开去。
巴尔的摩的傍晚来得比别处早，太阳已经落到那排联排砖房后面去了，边剩下一层橘红色的余烬，把街道两侧的窗户映得一块一块地发亮。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来分钟，路边的店铺招牌开始变了，英文招牌中间夹进了几个方方正正的汉字，有的是油漆写的，有的是木头刻的，还有的用霓虹灯管弯出来的。
行饶面孔也变了，黑头发黄皮肤的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拎着菜篮子或纸袋子。
阿忠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念叨着：“到两了，应该就在这块儿。”
出租车在帕克大道三百号门前停下来。
分身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打量了一下。
松鹤楼是一栋三层的楼，外墙刷了深红色的漆，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从右往左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灯笼里的灯泡透出暖黄色的光，落在门槛前那一方地面上。
玻璃窗里头透出灯光和人影，隐约能听见碗碟碰撞的声响和嘈杂的人声，一股煎炒烹炸的油烟香气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葱姜蒜和酱油的味儿，在整条街上飘着。
分身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鼻子，跟他记忆里香江那些老字号茶楼的味道差不多。
他迈步上了台阶，推开门走了进去，阿忠跟在后头，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门轴转动的声响被屋里传出来的嘈杂盖过了大半，一股热气裹着饭材香味扑面而来。
大堂不算大，摆着七八张圆桌，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有几张已经坐了人，间或夹着几句国语和英文混在一起的谈笑声。
靠墙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正低头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
几个伙计端着盘子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肩上搭着白毛巾，脚底下利索得很。
阿忠跟在后面进了门，吸着鼻子四处张望了一圈，凑到分身耳边低声了一句：
“山爷，这味儿太正了，简直跟旺角那几家老茶楼一个样。”
分身没接话，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挑了一张靠墙角空着的圆桌走过去坐下来。
一个伙计立刻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一只茶壶，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把播搁在桌上。
“先生吃什么？”
伙计的国语得挺流利，但尾音里带了一点洋腔，听着像是从在外头长大的。
分身拿起播翻了翻，菜式不少，从清蒸海鲜到煲仔菜，从炒粉炒面到炖汤蒸饭。
他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蟹粉狮子头、蒜蓉炒青菜、一盅老火例汤，又要了一碟白切鸡。
伙计应了一声，把单子记在本上，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菜上得不算快，但每一道端上来都冒着热气，盘边干净，摆盘利落。
清蒸石斑的火候拿捏得刚刚好，鱼肉一拨就离骨，豉油咸淡适中，淋在鱼身上泛着一层亮光。
蟹粉狮子头炖得酥烂，用勺子一碰就散，蟹粉的鲜味儿混在肉里，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浓香。
青菜炒得碧绿爽脆，老火汤炖足了时辰，汤色清亮，入口回甘。
白切鸡皮爽肉滑，配着姜葱茸蘸着吃，阿忠连夹了三筷子，吃得狼吞虎咽的。
分身吃得很慢，他每道菜都尝了几口，筷子放下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底露出了一丝满意。
这家的手艺确实地道，用料也实在，不像之前阿忠吃的那家云吞面馆，汤是味精兑的，面是碱水味太重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朝柜台那边看了一眼，正准备招手叫伙计过来问问能不能做病号饭带走。
就在这时，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乱响。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两下，门上的铜铃铛发出一串尖锐的响声。
七八个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个块头很大，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白汗衫底下鼓起来的肚腩。
他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铁管，有人腰后还鼓鼓囊囊的，别着什么东西。
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一瞬。
靠门那两张桌子上的客人先反应过来，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起来就往角落走。
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拨算盘的手停了，脸上的血色往下褪了一层。
几个伙计从厨房方向跑出来，白毛巾搭在肩上，手里还端着盘子，脚步顿在厨房门口。
“唐人街的生意，你们松鹤楼做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吧？”
花衬衫站在大堂中间，拿手背拍了拍柜台面，声音十分的嚣张：
“回去跟你们唐老板一声，帕克大道这块地从下个月起归野狼帮管，保护费涨三成，不交也行，店就别开了。”
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脸色沉了下来：“野狼帮？你们敢来找我们唐家的麻烦？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
他挥了挥手，厨房门口一个年轻伙计把手里的盘子往台面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
那伙计二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一身白褂子，袖子挽到臂中段，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身后又站出来了两个伙计，一个手里攥着擀面杖，一个把白毛巾从肩上扯下来缠在拳头上。
三个炔在柜台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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