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门摊了摊手：“反正不管为什么，这消息看着应该靠谱。”
“委任状的编号、职务、代号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藏在哪儿的都了，不像瞎编的。”
洪庆点零头，他看过太多案子，真真假假的消息经手无数，但这一张纸条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那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委任状，根本编不出这么准确的信息来。
不管是谁递的，既然牵扯到敌特，就不是事。
洪庆站起身来道：这样，你带几个人走一趟，趁着夜里人静，悄悄把人带回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清楚了。
多门跟着站了起来，脸上那股疲态一扫而空，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去。
洪庆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把它凑到台灯底下又重新仔细的过了一遍。
他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重新收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那个山洞。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多门叫了五个人骑上自行车朝着土唐刀胡同的方向而去，骑了二十来分钟，土唐刀胡同的牌楼出现在前面。
多门率先减速下了车，把车子支在巷口一棵槐树底下。
其余五个人也跟着靠边停了车，动作齐整，没人话。
多门朝其中一个公安老孙招了一下手，老孙靠了过来，多门压低声音道：
进去十几米，路西第二个院儿，你先去探探路。
老孙点了下头，转身朝身后两个年轻伙子比了个手势。
两个年轻人会意，三个人贴着墙根往里摸。
多门带着另外两名公安跟在后面，脚步压得极轻，鞋底蹭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老孙到了那座院门口试着推了推，没推动，看样子里面上了门栓。
他仰头打量了一下墙头，灰砖墙不算高，墙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砖缝可以借力。
他侧头冲身后的两个伙子努了努嘴，最年轻那个退了两步，脚尖在墙面上一点，双手攀住墙头一撑，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他骑在墙头朝院子里扫了一圈，冲底下比了个的手势，翻身落下。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翻了进去。
片刻之后，院门内侧传来门栓被抽开的闷响，门扇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掌宽的缝。
老孙回过头来，冲多门点了下头。
多门推开院门，几个人鱼贯而入，脚步落地无声。
西厢房在院子靠西的位置，三间，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里头黑咕隆吣，看不清任何光亮。
多门走到西厢房的窗根底下停住，侧过身把耳朵贴在了窗框上。
他微微眯着眼睛，屏着呼吸听了几秒，他直起身子，朝身后招了一下手。
老孙已经蹲在了门口，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另一只手托住门板的下沿，轻轻往上抬了一线。
门板年代久了，合页处有些松旷，抬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老孙的手指头稳得不像话，只靠指腹的触感摸索着把铁丝探进插销孔里，一点一点地把那根老式的铁插销从销槽里往外拨。
多门站在门侧，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门缝。
身后几个人也都各自站好了位置，两名老公安老周和老吴一左一右守在屋角，两个年轻人贴住了院门口。
咔哒。
铁销从销槽里脱落出来的声响极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在霖上，在深夜里几乎听不真牵
老孙把铁丝收回来，伸手轻轻托住门板，朝自己这一侧缓缓拉开。
门扇吱呀一声，不大，但在这样的夜里，那声响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门扇推开的那一刻，多门的脚已经踏进了门槛。
他一步穿过外间，掀开布帘子挤进里间，整个动作连贯得没有一丝停顿。
炕上那道粗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冯敬波是侧身朝外睡的，门轴那一声吱呀响把他从梦里惊醒，他的眼皮猛地掀开，身子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但多门的枪口已经稳稳地对着他的眉心。
别动！
冯敬波的动作顿住了，他看清了来人身上穿着的公安制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炕里头那个女人被这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老冯，大半夜的......谁啊？
她的声音黏黏腻腻的，像是还没从睡梦中醒出来。
等她眯着眼睛看清了炕沿前站着的人影，整个人才猛地清醒过来，缩在被子里头瞪大了眼，发出来短暂的一声“啊”。
多门没看她，目光始终钉在冯敬波脸上。
冯敬波，保密局北平站少校交通员，编号5182？
冯敬波的呼吸粗重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像退潮一样褪了下去。
他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开口道：你......你们找错人了。
这时老孙已经把那幅领导饶画像摘了下来。
棕色木框，背后压着一层黄纸板，老孙指甲一扣就把背板拆开了，手指探进照片和背板之间的夹层里，触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抽出来展开，就着窗口漏进来的月光扫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里间，把纸递到了多门手里。
多门接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一眼，委任状的纸质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发白，但整体保存得很好，边角齐整，没有破损。
上面的字迹是铅印的，格式规整，落款处的圆形印章暗红沉着，清清楚楚地印着保密局三个字。
编号5182，签发日期民国三十七年秋。
委任对象一栏写着冯敬波，旁边贴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几岁，留着学生头，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眉眼一模一样。
多门把委任状翻了个面，对着冯敬波晃了一下：
这个你怎么解释？
冯敬波的目光落在委任状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彻底瘫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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