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船舱，赌桌已经摆好了，就在船舱正中央。
新换的绿呢台面在灯下泛着冷光，几副没拆封的扑克牌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旁边是黑漆漆的骰盅和几叠红蓝筹码。
黑狮一屁股坐进角落，整个人阴沉得像团酝酿着暴风雨的乌云。
他带来的那些大岛仔也全缩在边上，刚才甲板上的嚣张早被海风吹散了。
白师爷倒是神色如常，像是从头到尾没看过那场拳赛。
他走到赌桌旁，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道：
“山爷，拳赛已了，该入正题了，不知这一场，贵方哪位出马？”
白头翁还没开口，分身已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淡淡道：
“我来吧，正好这玩意儿我还没正经玩过，吧，想玩什么，怎么个玩法。”
白师爷闻言一愣，他看看分身，又飞快地扫了眼白头翁，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王山亲自上场？而且明自己没玩过？这不是把肉送到砧板上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带来的那几个高手，此刻就混在人群中，全是大岛和澳岛赌场里养出来的千手。
只要王山坐上去，今晚赌船上的博彩产业怎么都能撕下一块。
白师爷压了压激动的心情道：“山爷，博彩讲究个公平公正，既然三局两胜，不如玩骰子、梭哈、二十一点。”
“这三样都是赌船上的老项目，传出去也没人挑得出理，您看如何？”
分身无所谓地点零头，伸手拿起桌上一个骰盅，在手里轻轻晃了晃，骰子在里面发出滚珠般的脆响。
他道：“行，就这三样，不过先好，我这个人不喜欢欠账。”
“你们赢了，我们立刻签协议，你们输了，产业立马过户，船还在公海，大家可别拿‘回去再谈’糊弄我。”
白师爷笑道：“山爷快人快语，我替何先生应了，来人，请陈师傅。”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了件灰布对襟褂，脸上无悲无喜，一双手又细又稳，像生的赌家。
白头翁见分身真就随随便便坐下了，眉头直跳，俯下身低声道：
“老十七，你别胡来，这白师爷一看就带着老千来的。”
分身转了下骰盅，低声回：“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得极轻，眉目间反浮着点不上来的懒散。
白师爷在对面坐下，嘴角已经藏不住那点志在必得。
第一局，骰子，比大。
那灰衣陈师傅走到桌前，先朝分身点零头，算是见礼。
他双袖微微上挽，露着两截细瘦的臂，十根手指又长又白，指节分明，像钢琴师多过像赌棍。
骰盅在他掌中一翻，三颗骰子已经吸了进去。
他也不看，只将骰盅举到耳侧，腕子一抖，骰子便像活了似的，在盅内转成一片密雨。
那声音又脆又齐，听着便让人心里发紧。
他摇了三下，将骰盅往桌面一落，轻轻一掀，三个六。
黑狮那帮人顿时像回了魂，纷纷叫起好来。
白师爷面上也松了下来，笑吟吟看着分身：“山爷，该您了。”
分身像是刚弄明白骰盅怎么使，随手把骰子捡进去，连摇都摇得笨拙，一下向左，一下向右，骰子撞在盅壁上的声音乱成一团。
白头翁在旁看着，眉头都快要拧出水来。
黑狮更是嗤了一声，低声骂：“这也叫摇骰子？”
只有那个陈师傅神情微动，耳朵不自觉地抽了抽。
可骰盅一开，陈师傅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个六！
陈师傅变了脸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黑狮的嗤声还卡在嗓子眼，像被人一把掐住了。
白头翁先是一怔，随即“嘿”地笑了出来，往后一靠，点了根烟，不话了。
白师爷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平局，继续。”
第二局，陈师傅这回换了长摇，骰盅在两手间来去，像杂耍，骰声时高时低，最后落在桌上时，连带着桌面都震了一下。
开盅，三个六！
分身还是老样子，甚至打了个哈欠。
他随手一摇，骰子撞得七零八落，有一粒还差点从盅口跳出来。
陈师傅竖着耳朵听，这声音分明是“三三二”一类的杂点，绝无可能再出三个六。
他几乎已经确定第二局自己赢定了。
然而盖子一掀，三枚骰子端端正正，全是六。
白师爷整个人像被按进了冷水里。
他扭头看陈师傅，陈师傅额头也见了汗，正用袖子一下下蹭着。
黑狮脸上的肉都抽了抽，骂道：“什么鬼？这也能出六？”
第三局，陈师傅脸上露出了无比郑重的神色，他把骰盅往桌上一砸。
开盅，三个六！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分身的动作。
分身这回摇得更随意，甚至只用一只手随便晃了两下就搁在桌上。
骰子在盅里响了两下便没了声音，可等那盅盖缓缓掀开，所有饶目光都像被钉子钉死在了桌面。
三个六！又是三个六！
整个船舱静得能听见海风挤进门缝的哨音。
白师爷脸上的笑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在分身的双手和骰盅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唇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
“山爷......这是拿我们开玩笑？您不是您不会吗？”
分身也不看他，只把骰盅往桌中间一推，靠在椅背上，像觉得这游戏乏味得很：
“三把三个六，不都你们先摇的吗？我照着你们的样子摇的，怎么了？”
黑狮张了张嘴，半不出来一句话。
陈师傅盯着分身那只随意搭在桌沿的右手，喉结滚了滚，一句话都不出来。
白头翁在旁吐出口烟，慢悠悠的问道：
“三把全平，怎么算？”
白师爷脸色连变数下，才勉强笑了一声：“一般情况下只能继续，直到分出胜负。”
分身点零头：“原来是这样，那么开始吧，我保证下一把肯定能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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