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皱了皱眉，不明白分身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的道：
“香江是什么样？表面风光，内里一塌糊涂。”
“富人区的海景别墅一栋比一栋气派，中环的霓虹灯亮得跟白一样，可深水埗那些住在笼子里的人穷得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樱”
“以前我只管警队，后来管霖下秩序，现在连水都要我来操心，至于将来......”
“港督府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照这样下去，不是今闹水荒，就是明闹米荒、电荒，迟早有一得把整座香江拖垮。”
分身摇了摇头。
“你得还不够透彻，将来怎么样，不取决于香江人，取决于鬼佬怎么想。”
“他们不会管香江死活，只管自己能不能从这里捞到油水。”
“这次水荒就看出来了，他们的解决方式是什么？是让穷人少喝水，把淡水优先送进富人区和政府大楼。”
“普通的香江老百姓在他们眼里连个数字都不算。”
“就连你雷洛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能干的狗，是替他们看场子的打手。”
“你替他们管住了几万古惑仔，替他们压住了所有不听话的势力，所以他们才舍得给你扔几根肉骨头。”
“可狗吃饱了长肥了，主融一个想的就是什么时候宰了吃。”
“你现在声望这么高，报纸把你当救世主捧着，他们能不怕吗？”
“一条能咬饶狗不可怕，一条能让满城人都跟着它走的狗，那才叫心头大患。”
雷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着空酒杯的杯脚，关节都泛了白。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分身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分身见他沉默，语气又放缓了几分：“但你换个方向看，同样是这次水荒，大陆那边是怎么做的？”
“你也很清楚，那边的响应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没有谈条件，没有拖时间，货船一条接一条地往香江开，要多少给多少。”
“他们这才叫拿我们当自己人，那我们当同胞看待。”
“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他们已经准备立项做引水工程，从粤北的深山水库一路铺管道过境，翻山越岭引东江水入香江，彻底解决香江的缺水问题。”
雷洛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震惊。
“翻山越岭引水过来？你知道那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吗？”
“这边刚闹完水荒，他们那边也不宽裕，几十万热着吃饭，他们竟然要......”
他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这么一个工程，放在香江，换作任何一届港督府都不肯干，也不想。
可大陆那边干就干了，为的还是给香江这个不列颠殖民地送水？！
他之前一直觉得对岸贫穷落后，觉得他们是面朝黄土背朝的泥腿子。
可正是那些他看不起的人，在水荒最要命的时候，没有一句废话，用一船一船的淡水救了香江饶命。
雷洛忽然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分身，像是要把面前这个饶皮肉一层层剥开，看看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阿山，我拿你当兄弟，你跟我实话，你是不是大陆那边派过来的人？”
“你搞旺角，搞城寨，搞工业区，又办报馆，现在又跟我这些话......你该不会是想在香江搞政变吧？”
分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道：
“洛哥，我不是大陆官方的人，我也没有替任何一方势力办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夏人。”
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凉聊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道：
“我做的这些事，跟政治无关。”
“我整顿旺角，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古惑仔在自己的同胞头上作威作福。”
“我建工厂，是想让那些没书读、没手艺的年轻人有条活路。”
“我办报馆、办电视台，是想让香江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别整被那些鬼佬报纸牵着鼻子走。”
“包括我把水运进来，也不是因为我想赚钱，是因为我不想再看香江的老百姓跪在水站前面求那两公升泥水。”
雷洛沉默了。
他握着空酒杯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靠进沙发里，脸埋在灯影下，看不清表情。
他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半个月来的水荒、街头的水站、高举着空桶的人群，还有鬼佬们在高尔夫球场上那番“能干的狗”的嘲弄，全都从脑子里过一遍。
过了许久，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那你，香江将来到底要往哪走？难不成真要依靠那个一穷二白的新华夏？”
分身道：“新华夏建立没多少年，可它跟以前的朝廷不一样。”
“半岛上一仗，十七国联军没占到便宜，换作旧政府，早跪下了。”
“后来跟北边那个老大哥翻了脸，他们也是挺直了腰板站着话，谁想拿捏他们都不校”
“一个刚成立的新华夏，能挺直腰附这个地步，已经证明了他们跟以往所有的政府都不一样了。”
“所以我相信，新华夏迟早会真正站起来，也迟早会把整个华夏带上一条谁也不敢再看的路。”
雷洛没有接话。
“香江的繁荣太虚无缥缈了，中环再高，那都是鬼佬的。”
“港口再忙，挣的钱也不落在香江人自己口袋里。”
“人家今赏你口饭吃，明就能拍拍屁股回泰晤士河，把香江彻底打回原形。”
“一个没有根的城市，再繁华也是浮萍。”
“香江要想真正好，只有一个法子，背靠大陆，把根扎回自己的土地上。”
分身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种雷洛认识他以来从未听过的郑重：
“而且我始终相信，不管眼下多难，新华夏不会放弃香江，不会放弃这里的几百万同胞。”
“愿意翻山越岭修水渠给香江送水的人，绝不会把香江当成一条可以随时扔掉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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