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认识查尔斯十几年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撒过一次谎。
而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查尔斯，头发乱得像鸟窝，领带歪到了后脊梁，眼眶通红，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一条刚从暴风雨里打捞上来的落水狗。
这种狼狈不堪的模样，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亨特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在试图用笑声驱散心头那股越蹿越高的恐慌：
“查尔斯，告诉我你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查尔斯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绝望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他看着亨特的眼睛，声音沙哑的道：
“不，亨特先生。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从凌晨三点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大早上的跑过来找你，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开玩笑吗？”
“而且……而且研究所里面的人，全部都死了！”
“十九具尸体，一个不少！”
“法医初步判断，全部是被人徒手杀死的，干净利落，没有打斗痕迹。”
“所以，我想里面的那些东西也全部暴露了，您的父亲，您的两位叔叔，已经紧急从伦敦出发赶往香江，今晚上就到。”
亨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查尔斯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更无力。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赶过来！接下来的消息，希望您能挺得住。”
查尔斯看着亨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道。
亨特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睡袍的领口歪到一边他也顾不上整理。
他死死盯着查尔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难道还有更坏的消息？”
查尔斯艰难地点零头：“我们在九龙观塘的制药厂，跟置地广场总部一样，也变成了空壳。”
“厂房还在，墙壁还在，花板还在，那些焊死在地面上搬不动的蒸汽管道还在。”
“”但除此之外，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生产线，成品药库，原料仓库，研发中心的精密仪器，甚至连工人休息室里的桌椅板凳和茶水间的微波炉，一样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没有给亨特任何喘息的时间，又补了最后一刀：
“还有港安医院的中央仓库，同样遭到了神秘事件，里面所有的备用药品和备用医疗器材，全部不翼而飞。”
“医院现在的库存只够维持四十八时，四十八时之后，所有择期手术必须取消，部分住院病人可能面临断药。”
亨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门框，手指死死扣住红木门框的边缘，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不可一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里燃烧着歇斯底里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神秘事件！这分明是恐怖袭击！是针对我们亨特家族的恐怖袭击！”
“制药厂空了！总部空了！研究所的人死光了！样本、数据全没了！”
“父亲和叔叔们已经飞过来了！董事会的质询、议会的调查、媒体的追堵......我拿什么去交代！”
他越越快，越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嘶吼道，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狠狠地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管是谁干的，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查尔斯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亨特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直到亨特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了一些，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他才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道：
“亨特先生，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目击者口供，置地广场总部那边，三十多名保安全部是被一个人打晕的。”
“他们昏过去之前，只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没有任何同伙。”
“观塘制药厂那边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值班人员在被打晕之前，同样只看到了一个白人男性。”
“两边的目击者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至于港安医院那边，更离谱，没有任何人看到任何人影，但仓库里的东西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个世界直接抹掉了一样。”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和动摇：
“亨特先生，您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把置地广场整整三层楼和观塘一整座制药厂在短时间内同时搬空，绝不是几十上百个人能办到的事。”
“如果真的出动上千人参与，不可能不引起任何饶注意。”
“巡逻的警察、附近的居民，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听到。”
“更何况港安医院那边，那么多药品和器材，别搬运了，光是打包就要花上好几个时。”
“可就在那样一个灯火通明、护士和病人进进出出的环境里，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搬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着亨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和恐慌：
“恕我直言，亨特先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您别忘了，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传，无论是茅山道术还是奇门遁甲，还是那些在唐人街茶馆里口口相传的鬼怪故事。”
“虽然大多数都是无稽之谈，但如果不是神秘事件……我真的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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