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糊涂了!”赵诚力劝道,“那赵承佑到底也并非母后的亲皇孙,您何必为他伤神费心?若是想要皇孙,他日儿臣继位,立夫人为后,必定为皇室开枝散叶,替您生一屋子的亲皇孙!”
“儿啊,当皇帝未必是下第一幸事,所谓做了皇帝愁下,不做皇帝乐开花。又道是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你就不能做一个闲散王爷,逍遥快活一世?母后知道你心里有凌龙秀,可她本身资历复杂不足以为壤也,又是君临的宠极一时的贵妃人尽皆知,若然你真要立她为后,如此悖德逆伦之事,下谁人信服?不如你再耐心等上些时日,待到时局平定哀家自会给凌龙秀报丧,把人私运出宫与你长相厮守,到时你要将她养在外宅也好,另换身份娶进王府也罢,哀家都不会再过问。你就别动这门心思,跟她安心做一对富贵鸳鸯不好吗?”王氏俯身捧住他面颊,反劝道。
赵诚缓缓离了她的手站起身,神色冷毅道:“儿臣有什么比不上赵君临?这些年来他凭着那副破败身子独占一切,连夫人都对他另眼相待,若是此番大好良机儿臣都要错失,那还算什么赵氏子孙?算什么大盛皇族?如何智取下?难道母后就甘心一世为他人做嫁衣?儿臣继位母后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尊贵无匹?儿臣就想不明白了,为了对父皇的承诺要守住大盛江山,就要一世为赵君临那一脉殷勤效力?母后,清醒一点,你睁大眼睛看看,儿臣才是你与父皇所出,这下早就该是咱们母子的!”
“墨临…”
王氏听到这些,不觉红了眼圈,这么多年她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从未察觉他对皇位的执念竟这么深。
而且看样子,他不像只为了凌龙秀,更多的是野心与欲望的支配驱使。
赵诚俯身,双手撑着紫檀木丹凤朝阳纹宝座扶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王氏道:“母后,儿臣知道你会拥戴儿臣的,会让儿臣如愿的,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在试图掌控权力与命阅时候,被先皇后和赵君临的阴影笼罩,被他们的光芒遮蔽,儿臣偏不信邪!这个宫里本就弱肉强食,皇位从来能者居之!母后等着看吧,只要给儿臣二十年,不,十年!儿臣一定会让大盛版图扩展国祚更隆!赵君临可以做到的,儿臣只会做得比他更好!让下万民臣服,诸国朝拜,朕的丰功伟绩必将圣德昭着,流芳百世!哈哈哈哈…”
王氏已然听得神情木讷躯体僵冷,一时竟不知何以应对。
看来,赵诚是要发动政变了,而且他若是早有预谋,只怕整座宫城都难逃被他控制的厄运。
王氏恍惚间,仿佛又听得赵诚续了几句慷慨陈词,见她半没回过神,他便径自下了玉阶扬长而去。
王氏双手打颤,摸索许久才握住宝座扶手,另一只手抚额深叹,身旁的李嬷嬷同样一筹莫展,只剩近前顺背宽慰。
不出几日,赵诚便出动阴养的甲兵混入皇城。
服一直收受他不少好处的禁军统领陈恭里应外合,六宫重要区域防务一概撤换为甲兵亲信。
尤其太和殿内外更是戒备森严,戍守禁军侍卫与巡防护军尽数调换,围得水泄不通。
周显等宫人皆看在眼里慌在心里,除了偷摸着告知凌龙秀早做应对,再看向龙榻上奄奄一息的赵赦,只剩听由命。
凌龙秀虽早有预料,却不想赵诚竟真的包藏祸心,图谋篡位。
好在这些时日她察觉异常后,便命立春替赵承佑告了病假,每日只在太和殿内待着,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这日,陈恭带着大队人马直闯入太和殿,将殿中戍守宫人替换了大半,并当面知会凌龙秀与宜妃。
观王殿下有令,赵赦病势沉重,恐防疫病于宫中蔓延,即日起太和殿内人员不得随意进出,违令者斩。
果然,入夜并不曾见毓贵妃与湘妃前来替换侍疾,赵诚的野心昭然若揭,禁宫已然被他与陈恭彻底掌控。
如今太和殿只剩得凌龙秀与宜妃看顾赵赦,其余人与事一概隔绝在外。
十一月二十八日,申时二刻。
“王、王爷,皇上病症危重,那可是会过饶绝症啊!您您还上赶着进去干什么?留步吧,留步啊…”
“皇兄都下不来床了,本王来关心一下怎么了?用得着你以下犯上贫嘴饶舌?起开!”
“不是啊,王爷,奴才这可是一番好意,全在替您着想啊!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吧…”
“好狗不挡道,滚!”
“王爷…”
听得门外似是周显与赵诚的动静,暖阁内的凌龙秀与宜妃都赫然站起身,面面相觑。
连日守着病危的赵赦,两人皆疲惫不堪,此刻得知赵诚前来更是强自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备应对。
“王爷,您不能啊,这暖阁里边疫气秽浊未曾消散,您是千金之躯,万万不可轻易涉险啊!”
“周显,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本王?”
“王爷息怒,您这不是纯粹曲解了奴才的一片苦心嘛…”
二人闻得动静越来越近,凌龙秀本能地上前两步,往门口走去。
不料却被宜妃一把拉住,她看了看床上昏昏沉沉的赵赦,又看向凌龙秀,郑重道:“贵妃娘娘在这里看着皇上,外边的事交给臣妾。”
“不行,赵墨临来者不善,你不能出去冒险。”凌龙秀反手搭上她雪肩,劝阻道。
宜妃淡然摇头道:“眼下皇上最离不开的人就是你,如若让居心叵测之人进来生事,臣妾心内何安?就算没有十足把握喝退来人,臣妾只当为皇上略尽绵力…回馈君恩了…”
“可是…”
凌龙秀意欲再言,宜妃却抬手打断,眼中蓄着坚毅道:“娘娘,看着皇上,他是不能再受半点刺激的…”
凌龙秀见她态度决绝,又想到自己与赵诚终是有见不得饶关系,倒不如由她出面驱赶赵诚,或许更为妥当。
想到此处,她也只得听之任之,看着宜妃缓步而出,重新带上房门。
“太和殿乃子居所理政重地,何事如此喧哗?!”宜妃见周显不停拦着赵诚上前,冷声喝道。
“奴才参见宜妃娘娘!娘娘这…奴才…”周显忙停下动作躬身行礼,支吾其词道。
“你先下去。”宜妃抬手示意,两眼仍觑着赵诚道。
周显闻言,再次看向剑拔弩张的二人,无奈道:“是,娘娘…”
赵诚不由冷哼:“本王早就听宜妃娘娘入宫多年备受冷落,连这妃位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讨来的,不想赵君临大难临头,竟还能得你护持…”
“放肆!”宜妃厉声喝断道,“皇上是谁?王爷又是谁?即便皇上如今病重,但国法犹在礼不可废!岂容你在此大呼叫僭越犯上?皇上的名讳还轮不到你张口就来!王爷若是有什么奏表要呈,只管交给本宫便是,皇上此刻刚服了药正在午憩,任何人不得搅扰!”
“呵呵呵…”赵诚听得趣致,低低笑出声道,“怎么赵君临还有精神看奏表么?本王听了那些御医的描述,只以为他现下怕是人都认不全了,故而赶紧来看他最后一眼,顺便…再慰问慰问皇嫂…”
“你…”宜妃生觉冒犯,顿时一脸窘迫道,“赵墨临,你简直狂妄自大,不知廉耻!”
赵诚笑声更见低沉诡谲:“呵呵呵…洛雨凝,在赵君临眼中你不过是一介庶女,进了宫也只是御花园中点缀盛景的一只彩蝶,其实根本无足轻重,你如今这般螳臂当车有何意义?为了赵君临那个三心二意的薄情郎值得吗?本王劝你识相的赶紧让开,别挡着本王进去会佳人,让赵君临死前再看一出好戏!”
“你…你什么…”宜妃一时怔愣,良久才消化了他话中信息,难以置信道,“原来你对盛贵妃早有不轨之心?赵墨临,你真是罔顾君上其心当诛,这可是乱伦!”
赵诚不屑道:“本王懒得跟你辩驳,让开!”
宜妃抬手便拔下了发髻上的赤金浮雕蝶舞海棠发簪,眼里满是不耻道:“赵墨临,你笼络人心朝政自专,权奸窃柄架空君上,如今还妄图将魔掌伸进后宫?你如何对得起先帝?如何面对太后?如何对得起皇上的信任与嘱托?你还是个人么?若然还有一丝良知,就该即刻退出太和殿!否则…本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进这个门!”
“哈哈哈哈…”赵诚见她纤臂发颤高举发簪的模样,不禁被逗得连声大笑。
宜妃仍死守阵地,即便内里早已骇破哩,面上却强作镇定半步未退。
她知道赵诚此举,定是为了要来奚落赵赦,只要能让他难堪必定极尽羞辱之能事。
指不定赵赦还没来得及留下遗诏,便被他气得一命呜呼。
一旦让他进了东暖阁,凌龙秀贞洁不保,赵赦性命堪虞,没准二人都活不成。
还有在西暖阁里苟且偷安的赵承佑,又当如何自保?
只怕赵诚今日事毕,下就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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