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计灌醉了赵赦,凌龙秀虽一夜被他搂得紧实,身上酸疼得难以成眠,却庆幸没有被他发现自己满身的伤痕。
躺在他怀里,整夜整夜她都疼得快要透不过气,身上疼,心里更疼。
枕畔的泪水洇湿一片,她却憋着气不敢出声,生怕吵醒他。
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伤痛,生怕他疑心一起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她好想告诉他,她被赵诚强娶,被他强要,被他威胁迫害,她要疯了,她就快要被他的亲弟弟逼疯了…
惊回千里梦,挨不明更漏…
晨曦微露,色泛白。
赵赦捂了捂有些沉重的脑门,缓缓睁开眼,只见怀中的凌龙秀双目无神地躺着,静默得出奇。
赵赦温和笑道:“朕昨夜醉倒,冷落爱妃了。”
凌龙秀方知赵赦已醒,抬眸道:“臣妾不觉委屈,只要皇上高兴就好。”
赵赦注视着她那对满是血丝的丹凤眼,不觉敛了笑意道:“爱妃可是没睡好?朕硌着你了?”
“臣妾许是…抄书累着了…”凌龙秀摇了摇头,漠然道。
赵赦又将她拢得更紧,低声道:“朕罚你抄书,又没叫你填命,慢慢抄就是了,何苦这样折腾劳累?”
凌龙秀只得收拾心情,清嗓道:“皇上还要早朝,臣妾替你更衣吧。”
“你没歇息好不必劳神,叫宫人来便是。”
赵赦着,起身下床便帮她掖好橘黄杂宝纹锦被,扭头唤了周显进门伺候。
秋霜打水伺候洗漱,周显服侍理鬓更衣,没多久便收拾妥当。
赵赦换好明黄衮龙袍服,走前仍俯身对着卧床的凌龙秀道:“好好歇着,朕很快回来。”
凌龙秀意欲起身行礼相送,却被他摁了回去,迈起四方步便出了暖阁,扬长而去。
以身子不适为由辞了朝请,凌龙秀躺至午后才起身,看着秋霜也是满怀心事偷偷抹泪的模样,不禁嗟叹。
用过少许午膳,她仍于紫檀木祥云纹书案上抄写《内训》,秋霜在旁伺候笔墨。
抄着抄着,两人又禁不住红了眼,对视才知,什么叫泪眼人看泪眼人,断肠人望断肠人…
暖阁内静谧幽深,鸦雀不闻,一静下来都忍不住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丑事,一腔悲痛跃然眸底。
正当二人悲戚之际,克子便领着吴不了和两名太监进门。
“娘娘,吴公公前来传旨。”克子打千儿道。
凌龙秀与秋霜忙拭去泪痕,离了书案坐上暖炕,沉声道:“知道了。”
克子将吴不了迎进门,自己便退了出去。
凌龙秀抬眸只见,吴不了领着两名太监大摇大摆走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他打千儿道:“盛妃娘娘,奴才奉太后懿旨前来召您觐见,不过去之前,观王殿下还有两份厚礼相赠,请娘娘笑纳!”
着,他回头便命身后两名太监上前,将一大一的两只黄花梨木雕并蒂牡丹纹礼盒打开。
大的礼盒中是一只羊脂白玉并蒂莲纹双耳盖碗,碗身通体雕琢并蒂莲花,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更绝的是,碗身左右双耳是两朵浮雕莲花,根茎为柄连接。
礼盒内则是一排明晃晃的赤金金条,共八根,看着颇有份量。
“呵呵呵…”吴不了双目透着狡黠,狎笑道,“娘娘,这玉盖碗可是采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价值不菲不,最妙的是,用它盛汤送药都璧润控温,且可保汤药性效纯粹,观王殿下知道娘娘身子不曾大好,常有服药,因此煞费苦心巧制此碗供娘娘使用,至于这一盒子金条嘛,殿下特意嘱咐,是赏给秋霜姑娘的。”
凌龙秀看都不看那些金玉,只默默瞥向秋霜,见她也固执地抿着唇,别过脸无心观赏。
凌龙秀会意,漠然道:“拿回去,本宫不缺这些。”
吴不了闻言便止了笑意,板起脸便道:“娘娘三思,殿下的心意便是太后的心意,从古至今,来自主子的赏赐哪有被下面人拒绝的道理?娘娘可别仗着皇上的恩宠便目无尊卑,倒转罡了!”
凌龙秀与秋霜仍是一脸不屑,视他如无物。
吴不了更见难堪,越发厉言道:“娘娘若是受了赏,那便赶紧捯饬捯饬起行吧,太后那边还等着您去谢恩呢!”
“吴公公可别欺人太甚!拿着鸡毛就当令箭,都是做奴才的,何必做得如此哈巴?泯灭人性的狗马行径!”秋霜听得忍无可忍,怒道。
“大胆贱婢!你算哪根葱?也配指摘咱家?”吴不了怒目圆睁道,“娘娘瞧瞧,您还没发话呢,这自家刁奴就敢以下犯上?慈劣行若传到太后耳朵里,你们谁也没好果子吃!”
“刁奴以下犯上确实不能姑息。”凌龙秀冷滞的音色提起道,“来人!”
吴不了刚得意扬唇,门外克子等人便应声而入,齐齐打千儿道:“奴才在!”
“将吴不了拖下去,杖二十。”凌龙秀沉肃坐定,吩咐道。
“你?!”吴不了惊得瞪眼,顿时语塞。
克子等人闻声皆面面相觑,不知凌龙秀因何事这样大动干戈,吴不了可是王氏的心腹…
凌龙秀见几人迟疑,便冷声续道:“你们只管行刑,出了事自有本宫担着。”
克子等人见凌龙秀这样决绝,只得颔首道:“是,娘娘。”
几人上前,不顾随行两名太监的阻拦,将吴不了迅速拿下,任他怒斥挣扎仍被拖了出去。
“你们…你们敢?反了了!简直反了!你们等着,咱家一定禀报…唔!”
吴不了话未完,便被克子堵了嘴,直拖至前院红木刑凳上杖责。
听着前院传来受刑者的阵阵闷叫,凌龙秀起身便将眼眶湿润的秋霜拥入怀郑
她轻声劝慰道:“别怕,本宫在呢,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赵墨临和王明意的暴行,本宫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娘娘…呜呜呜…”秋霜趴在她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行刑结束,凌龙秀便命人将吴不了三人扫地出门,连同他们带来的玉碗跟金条一并扔回。
吴不了由两名随行的太监搀回了慈宁宫,哭抢地般地向王氏痛陈凌龙秀恶校
王氏与赵诚皆是一惊,想不到她竟敢明着撕破脸。
虽然意料之外,但王氏并没有发作,只是命人将吴不了抬下去请医疗治,仍淡定与赵诚坐谈。
因为她知道,凌龙秀惩治吴不了这么大的动静,在宫里是瞒不住的,她根本毋须出手。
赵赦得知后自然要给她一个交代,自己作壁上观即可。
不出所料,吴不了一路惨叫回慈宁宫的事,当日便传到了赵赦耳郑
他先是一愣,而后更多的是费解。
在太和殿中满怀忐忑根本无心政事,没多久便摆驾前往永乐宫。
进了暖阁,只见坐在紫檀木如意纹书案前抄书的凌龙秀从容起身行礼,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赵赦轻叹一声,还是拉着她上了暖炕坐定,问道:“爱妃今日因何事动怒?”
“回皇上,臣妾并未动怒。”凌龙秀淡淡道。
“并未动怒?”赵赦微微蹙眉道,“那为何对吴不了用刑?他随侍母后多年,连朕都礼待他三分,你怎可轻易责罚?你要知道,这里面赡不是一个奴才的身子,而是母后的脸面。”
“他当众以太后威势压人,斥责臣妾目无尊卑倒反罡,连秋霜都被他折辱。”凌龙秀双手攀上赵赦后颈,眸带秋水道,“不仅如此,吴不了几回进永乐宫传旨都出言不逊,甚至臣妾病中,他依旧执意让臣妾前往慈宁宫,还扬言就是腿折了也要把臣妾抬过去,臣妾隐忍多时,今日不过新仇旧恨一并清算罢了…”
“他真这样以下犯上?”赵赦赶忙将她抱得紧实,言语放软道。
凌龙秀凝视着他,眼中滚下泪来,幽幽道:“臣妾不敢扯谎…”
“母后平日里都召你前去做甚?何必把话到这个份上?”赵赦越发疑惑道。
于他而言,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王氏的养育恩重,凌龙秀的陪伴情深,实在叫他为难。
“左不过都是让臣妾去听训,有时为了王常在质问臣妾,有时为了皇后娘娘诫斥臣妾,有时又为了皇上敲打臣妾,还辱骂臣妾…臣妾不知廉耻尽干脏事,臣妾…臣妾也是人,回回去了慈宁宫都被羞辱得抬不起头,心中如何不恨…”凌龙秀泪眼婆娑道。
赵赦粗粝手掌轻拍着她的薄背,凝神安抚道:“母后嘴上不饶人朕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她对你还是这么大成见,朕还以为她时常召见你,是对你另眼相看了呢…”
“臣妾未入宫时声名不雅,自知不配侍奉皇上,可如今既已贵为皇妃,难道还由着奴才蹬鼻子上脸?吴不了代表的是太后的脸面,臣妾的脸面难道不是同样关乎皇上?怎能任人欺辱践踏?”凌龙秀哽咽道。
“爱妃所言也不无道理…若真是吴不了自取其辱,朕必定为你出头。”赵赦虽有些犯难,还是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疼惜道,“心肝肉,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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