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来诊过脉,直言凌龙秀气血亏虚精神倦怠,乃月事短缩之症。
看了她的伤势只应是尖利之物造成的,并不敢多作评语。
两名御前宫女为她伤患处涂抹了甘菊膏后,仍为其敛衣系带,李青摇了摇头,见她残躯已然一言难尽。
煎了一副以红枣、桂圆为主的汤药送服,并嘱咐切不可受寒,尚需静养便作辞而去。
赵赦询问了两名御前宫女雅嫔和凌龙秀如何争执之事,两人皆不敢胡言乱语,只在暖阁外听得并不真切又三缄其口。
赵赦怒斥二人办事不力庸懦不堪,罚跪于太和殿外两个时辰,按下不提。
那两名宫女兀自纳闷得很,摊上盛嫔也是个苦差事,伺候圣驾都没那么难做人,帮她挨训,不帮又挨罚,真真里外不是人。
赵赦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忙忙地又传了周显进门,让他即刻到旖明宫传旨,命雅嫔那个表里不一的装货每日抄写十遍《女诫》以儆效尤,抄满一月为止。
周显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凌龙秀,忙不迭地奔了出去,生怕被牵连。
赵赦换了常服守着凌龙秀直到午后,见其依旧毫无醒转的迹象便出了正殿处理政务。
没多久,周显便领着吴不了进门禀报,是王氏有要事请他到慈宁宫商议。
赵赦踌躇一瞬,想到凌龙秀仍昏迷不醒始终不放心。
可王氏又甚少对他下这样的召令,思来想去只得撂下朱砂笔,吩咐全子好生看顾凌龙秀便随着吴不了前往。
及到慈宁宫。
赵赦对着玉阶上依旧华贵端方不见岁月痕迹的王氏行了礼,便被她唤至玉阶之上一同落座于紫檀木金漆雕丹凤朝阳纹宝座。
赵赦一进朝阳殿便瞥见赵诚与潘玉勋二人分别落座于殿中央左右两侧,心中已生疑窦,只是看王氏的面子没有发作。
王氏自顾自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奔了主题道:“皇帝,哀家听闻那个姓封的孩子下了刑部死牢,可有此事啊?”
赵赦情知避不过,两眼漠然暼了暼玉阶下的赵诚和潘玉勋,淡淡回应道:“哦,母后何以会留意到慈芝麻绿豆的事?”
王氏玉手抚上赵赦冷白的手背,温声道:“哀家怎么听此事还关乎盛嫔?”
赵赦盯着玉阶下二饶眼神又紧了几分,搪塞道:“母后怕是听岔了,没有的事。”
王氏忙拍了拍他手背,仍关切道:“皇帝,一家人不两家话,盛嫔与姓封的串谋私自离宫去探视杨玄若一事哀家已尽知,这事到底有些争议和难处,凡事可千万不要只往坏处想,免得气坏了身子。”
赵赦算是沉不住气了,正眼瞟向赵诚和潘玉勋厉声道:“母后且住,此事儿臣自有决断,而且早已言明不许任何人置喙,即便是膀臂近臣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懂得避嫌才是!”
赵诚和潘玉勋皆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听得心内山峦叠起连绵起伏。
尤其是赵诚,原先听得潘玉勋这个鬼主意心中便不以为意,可无奈现今局面只剩放手一搏。
他亦深知赵赦向来一不二,眼下就算胸有丘壑,单凭他和潘玉勋这两个面儿窄的恐怕进了太和殿,也只会被劈头盖脸地怼出来。
两人协商后,只得拉下脸皮放下身段来求王氏了,只要王氏点头把赵赦拉进慈宁宫,那他就是肉在砧板上了。
有王氏出面安抚,又肯帮着敲敲边鼓,赵赦插翅也难飞。
两人眼神交替一瞬,各自低头喝茶,佯作不闻。
“皇帝…”王氏双手忙紧握赵赦手掌苦口婆心道,“你心里知道的,哀家对盛嫔向来不甚在意,跟那个姓封的子也只是寥寥数面,可师兄不同,他的人品心地无一不可为人表率,你若疑心他与盛嫔有私哀家是打死都不信的!难道你就不能认作盛嫔此举只是顾及恩义为全孝道么?师兄养育了盛嫔十几年,设身处地想想就如同哀家养育了你十几年一样…若然如今是哀家身陷囹圄皇帝一心探视,难道世人就此怀疑你动机不纯,你会不痛心吗?如此严刑逼问多日无果还不肯揭过吗?赦儿,你到底还年轻…严刑体罚之后身上的伤容易好,可心里的伤呢?人心才是最难以挽回的呀…”
眼见赵赦神情都淡去了几分戾气,赵诚连忙续道:“皇兄,臣弟虽为砚川不值,可心中最不忍见的还是您当局者迷,因此臣弟与玉勋苦思良久虑得关窍后,也即刻着手梳理此事为您分忧,今日总算备齐人证,万望皇兄能耐住性子听其一言。”
潘玉勋亦顺势作揖道:“是啊,皇上,常言道篱笆扎得紧,野狗不得入。别微臣不信砚川是秽乱后宫之辈,就是盛嫔娘娘自身岂是那等轻狂女子?微臣虽无十分把握却也尽人事了,只要皇上还肯广纳谏言听听弦外之音,那微臣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赵赦听得三人如此,又不得不顾及王氏的颜面,遂强作平定道:“既有人证,带上来便是。”
“是,皇兄。”赵诚瞬间眉目疏朗,扭头对外喊道,“唐进!”
唐进不一会儿便进了朝阳殿给在座众人请安后,赵诚便示意他将人证带上来。
唐进会意,即刻退出了大殿,没多久便领着三人进殿,又自行离去。
“草民仵作梁快拜见太后,皇上,观王殿下,潘大人。”梁快跪地道。
余下二人也相继跪下行礼,一是刑部大牢狱卒柳林,一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官媒孙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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