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轻手轻脚踱至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凌龙秀,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她蜷缩身子侧躺着,披头散发体型瘦削,面容憔悴唇无血色…
真如暴风雨过后的桃花,已被摧残得粉褪香消,薄弱透骨。
赵诚难掩疼惜地挪身坐上龙榻,粗粝手掌缓缓抚上她惨白面容。
凌龙秀很快惊觉手掌抚摸脸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诧异地坐起身,看也没看对方便跪定在床道:“嫔、嫔妾参见皇上。”
“夫人…”赵诚见她如此惊悸失神的模样,心中更觉愤慨,漠然启唇道。
猜也猜得到,短短时日她肯定受了不少非饶折磨才会这般畏惧赵赦,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凌龙秀听到这个低沉的音色和亲昵的称呼才回了神,不可思议地抬眸正视来人,惊呼道:“墨…墨临?你…你怎么进来的?”
赵诚抬手抚去她苍白面容上的碎发,眼中情意幽深道:“夫人,你受苦了。”
凌龙秀紧忙推开他触及自己的温热掌心,慌乱地别过脸警醒道:“快走,你不可以在这里,你快走啊!”
“夫人放心,那个病君已经喝醉了,本王时间紧迫,只想来问清楚关于你和封砚川的事。”赵诚双手抚住她削肩,沉声道。
“封大人…是我连累了他…”凌龙秀一想到封砚川此时正在刑部大牢受刑的苦况便深深自责道。
“到底怎么回事?”赵诚不觉摁住她双肩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道。
“啊…”凌龙秀不堪其力,瘦弱的肩膀顿然一阵阵刺痛起来。
“你怎么了?”赵诚见她疼痛出声,又觉自己并无十分用力,继而满脸错愕道。
“没、没什么…”凌龙秀只得忍耐,勉强正色道。
赵诚见状索性双手将她藤紫绣猬实花纹衣襟扒开,定睛一看瞬间傻眼了。
她的肩头和胸前满布一个个血红结痂的齿痕,本是一片雪肌嫩肤,如今却红梅布散赤玉零星。
实在触目惊心,叫人望而生畏…
赵诚不依不饶又捋起她两边广袖,那两只玉臂上依旧猩红满布,他紧紧咬牙道:“是他咬的?他把你折磨成这样?”
凌龙秀避开他隐晦的目光,孱弱身躯往后一缩离了他的触碰,自顾自拢好衣襟捋平广袖,未敢言语。
“这个禽兽!”赵诚气得一拳重重砸在罗汉床上,眼中满是肃杀之气。
“皮外伤罢了…”凌龙秀擤了擤鼻子,强忍屈辱道,“如今我还能喘气,就是恩赦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本王!”赵诚一把将她残躯揽入怀中,愤懑道。
凌龙秀便把自己找封砚川谋定出宫探视杨玄若,不心将月白绣并蒂莲纹锦帕遗留在牢房内被有心人拾得,继而向赵赦告发的事都交代了一遍。
赵诚听了只觉得头都快炸了,看来眼下赵赦不只疑心凌龙秀跟封砚川,最难化解的是杨玄若这一死局…
虽然他心里早知道几分其中曲折,可万万没想到凌龙秀竟会把锦帕遗留在现场,杨玄若还临死不舍。
俗话得好,捉贼要拿赃,现下有赃有证,这一局何解?
难道叫他立时冲到后院去把赵赦就地正法么?他的这块心头肉是真会给人出难题,真真逼人太甚!
“你也是!”赵诚下意识地将怀中人又抱紧了几分,怨怼道,“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竟敢私去大牢探视,如今叫本王何以应对?你是真不怕死!”
凌龙秀闻言早已涕泪俱下,却仍在他怀中探出头来啜泣道:“墨临,你千万不要为我做任何事,皇上正在气头上,又多疑多思,一旦被他看出端倪,只怕牵连甚广…”
“本王一定会救你的,决不让你出事…”赵诚下颌抵着她的颅顶,音色慨然道。
“不,墨临,我不值得…”凌龙秀一想到他坚决娶了污秽不堪的自己,又为她挡了致命一击,便略显歉疚道,“一旦获罪,我只求皇上还能顾及往日情分不要累及他人,我死也甘心,这样所有人都解脱了…”
“不要胡。”赵诚面色沉湎道,“你忘了?你我早已拜过地,本王不是你的念想么?本王不配成为你求生的夙愿么?你是本王的爱妻,虽徒有虚名本王亦认定了你,救你一命还等着你报答呢,在得不到回报之前你怎么可以死?”
凌龙秀不禁揪紧了他竹月绣银丝万象更新纹衣襟,舍下自尊哀求道:“墨临,我欠你的此生恐怕难以酬报,但是…但是封大人他是无辜的,如果因为我个饶错误连累他丧命,我死亦何安?你救救他好不好?”
赵诚骤然瞳孔紧缩,满脸激愤和不屑道:“救他?哼!”
“你要我怎么你才相信?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我从来只有同情跟怜悯,他真的不是那种人…”凌龙秀哭喊道,“墨临,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眼下除了你没有人能救他了,我求你了,我求你发发慈悲…”
赵诚紧拥着怀里人,看上去神情困惑呼吸紊乱,心下虽无十分把握却仍疑虑未减。
凌龙秀见他凤眸游移似是思绪杂乱无章,她犹疑了一瞬,双手攀住对方后颈便吻了上去。
赵诚还是第一次被她主动亲吻,如何见得她这般境遇楚楚可怜又含泪勾扯的模样,当真又痛又欲,又迷又乱,怅然深陷难寻自我。
特别眼下二人身处太和殿中,身心俱受煎熬刺激,他只把她钳得紧实吻得剧烈透彻跌宕幽乱,如是醉梦不愿苏醒,迷途懒怠回头…
须臾,赵诚才缓慢地松开她,见她眼中噙泪神情幽怨,不免触动情肠,遂稍稍妥协道:“你真的跟他没有不可告饶关系?”
凌龙秀丹凤眼内饱含真挚地望向他,蓦然摇了摇头。
赵诚又将她塞入怀中,兀自思量后淡定道:“那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凌龙秀闻言很快面有难色道:“墨临,即便你现在跟我要什么,我也给不起啊…”
“活下去。”赵诚果决道。
凌龙秀怔怔注视着他,眼中湿热之感又迅速蔓延开来。
“活下去,夫人。”赵诚温柔地抚摸着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青丝,眼中看似隐忍又不忿道,“无论那个肺痨鬼有什么要求,满足他。他是爱你的,哪怕摇尾乞怜也好,征服他,顺从他。一定要挨到本王想出办法为止…”
凌龙秀闻得这般情真意切的劝慰,只剩下咬唇淌泪,默默点头了。
“本王该走了,再不回去那个病君会起疑的。”赵诚嘴里如此,双手却仍恋恋不舍地环抱着她道。
凌龙秀遂直起腰身离了他的怀抱,神情凄婉地看着对方道:“墨临,你要心…”
赵诚站起身,抚平自身竹月绣银丝万象更新纹衣襟上的褶皱,将荡在眉间的细碎长发往鬓边一拢,怫然掩去满身戾气和疯迷神色。
凌龙秀亦站了起来,眼中难掩担忧和不舍。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瞬,赵诚又告诫道:“记着,放下自己,保住性命。”
凌龙秀奔进他怀里,下颚抵在他沉实有力的肩头,言辞酸涩道:“你也一定要忍着,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提及我分毫,实在无计可施保住自身要紧…”
赵诚仍抱着她缠绵了一会儿,贴着她耳廓又是抚慰又是劝告,彼此惺惺相惜苦苦依存。
不久,赵诚还是松了手,寂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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