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赦与众人在慈宁宫商议完赵诚和潘玉勋的婚事，将近申时才回到太和殿。
坐上紫檀木金漆雕云龙纹宝座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周显便入内通传刑部尚书周文魁在外求见。
赵赦放下朱砂笔和奏折令其入殿，周文魁行过礼后便汇报了一些政事，赵赦屏息凝神皆肃然应对。
要事商议完毕，赵赦端起黄地素三彩龙纹茶盏轻啜一口后，倏地想起了暖阁内的凌龙秀，便有意无意道：“杨玄若的命案可有进展？”
周文魁闻言即时面有愧色道：“回皇上，暂无发掘可跟进的新线索…”
赵赦星眸闪过些许冷厉，斜斜睨向他道：“这是多久了？杨玄若的尸身在刑部大牢都快腐化了吧？玉虚观的上百条人命死因存疑，杨玄若也死得不明不白，朕给你时间给你人马，事到如今竟查得两手空空！”
周文魁汗颜跪地，作揖道：“微臣无能，不过…杨玄若的尸身微臣已命人置于冰槽中每日更换融化的冰块，又以药物涂抹全身妥善保存。”
“朕对刑部如何保存尸身的手法不感兴趣，朕要的是破案的证据，追查的结果，不是你敷衍了事的措辞。”赵赦扬起下颚，不怒自威道。
周文魁下意识地两腮微微作动，犹疑道：“杨玄若遇害当晚，刑部大牢门卫只那两个拿着禁宫腰牌前去探视之人都身形高大魁梧，却也面生得紧，看上去约摸三十往来年纪，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两道长长的刀疤，微臣追查良久，那些持有禁宫腰牌的达官贵人和宫中侍卫皆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类似的疑犯…皇上恕罪！”
“会不会是什么绿林大盗偷了禁宫腰牌漏夜行凶，为的是掩人耳目？”赵赦不耐道，“周文魁，朕把尊俎都交到了你手里，查案可别轻信片面之词，只凿冰山一角，难道此案就没有其它疑点了？”
“皇上虑得极是，是微臣设想不周，微臣定当加派人手全力追查。”周文魁颔首道，“至于…至于其它疑点，若没有，倒也有一事十分蹊跷，只是不知是否与杨玄若被杀有关…”
赵赦越发不悦，只漠然呼气道：“什么疑点也值得这样吞吞吐吐？快快如实交代！”
周文魁属实意想不到赵赦会对杨玄若的案件如此上心，只得据实以告：“杨玄若至死手中仍紧攥一方锦帕，看着倒像是死生不弃的模样…”
赵赦瞬间星眸一凛，决然质疑道：“什么锦帕？”
周文魁目光精锐道：“皇上，那锦帕是珍贵的云锦面料，且绣工十分精致细巧，看着绝非寻常人家拥有之物，想来持有者身份非富即贵…”
赵赦眸色逐渐深邃，脸色越发沉寂下去，薄唇发难道：“那锦帕上的绣样为何？你可还记得？”
周文魁鹰眸一转，笃定道：“应是缠枝并蒂莲纹样。”
赵赦瞬间疑窦丛生，一股莫名的愤怒和耻辱感在胸中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记错的话，杨玄若出事的前一，凌龙秀便来求过他要让封砚川的妻室蔄月儿进宫教她制作莲花饼餤一事。
那自己还跟她了会留宿凤藻宫陪伴皇后吕氏，难道她刻意来送汤水是有心要刺探他的去向，好与封砚川和蔄月儿谋划出宫去牢里探视杨玄若？
赵赦想到这里，一把将紫檀木雕云龙纹龙案上的奏折笔墨都扫了出去，眼中杀戾难掩道：“你现在即刻去把那方锦帕带进宫来，马上！”
“是…皇上，微臣遵旨。”周文魁眼见龙颜震怒，心中虽十分不解也只得愕然起身行礼回应，速速退出了太和殿。
周文魁出令门后仍不免轻叹，本想告知赵赦杨玄若出事当他也去过刑部大牢探视，且还遇上了封砚川夫妇的事。
只是看赵赦已然怒不可遏的样子，倒把他这些无关紧要的辞都吓了回去。
想想封砚川夫妇到底与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不提也罢，遂急急下了青石台阶。
赵赦越想越不对劲，越忖度越怒火中烧，当即又令周显将邵惜萍带上太和殿来，他必要追根究底，以证猜测。
如果凌龙秀真敢与封砚川串谋私自出宫探视杨玄若，那她对杨玄若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是不是早已得知杨玄若的死讯？她不惜触怒龙颜甚至割腕自尽是不是也与杨玄若有关？
赵赦发颤的双手抚上冷汗细密的额头，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他怕再往下深究自己就会发疯，疯得彻头彻尾一发不可收拾…
酉时初刻，周文魁便带着那方月白绣并蒂莲纹锦帕进殿呈给赵赦，赵赦忍着一腔愤懑遣退了他。
又让应召而来侍立于殿中的邵惜萍上前辨认这方锦帕，言语极具耐性道：“你且看看，这方锦帕可是盛嫔所有？”
邵惜萍颔首接过锦帕，细细端详一番后，很快便信誓旦旦道：“回皇上，这确是娘娘的绣帕。”
赵赦瞬间星眸充血，冷戾乖张道：“你没看错？”
邵惜萍懵然摇了摇头道：“皇上有所不知，秋霜姑娘打从入宫之后一直贴身服侍娘娘，因此奴婢闲暇之余都会为娘娘缝衣绣花，娘娘最喜莲花永乐宫人尽皆知，奴婢为娘娘所绣锦帕肚兜之类的贴身之物多是以莲花图案为主，这方锦帕上的缠枝并蒂莲纹确是奴婢亲手所绣，自己的绣样又岂会认错？”
赵赦闻言已气得脑袋嗡嗡作响，又逼近邵惜萍神色狠决道：“你要不再看看…”
邵惜萍被他这样的脸色吓得有些窘迫，仍直言不讳道：“皇上，奴婢断然不会认错，也不敢在圣驾面前轻率妄言…”
赵赦脸色僵白地两眼一闭，后牙槽咬得吱呀作响，声色扭曲道：“下去…”
邵惜萍越发吓得手足无措，又不明就里只得轻声劝慰道：“皇上息怒，请保重龙体，奴、奴婢先行告退了。”
赵赦已然失控疯魔，一脚踢翻面前的紫檀木云龙纹太师椅，疾步冲向暖阁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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