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
凌龙秀一早便思忖着,已经有五六日没有宣陈济生过来请脉了,吃他的药到底有些见效,大抵是不需要再让他过来了。
午膳过后,凌龙秀也无心休憩,因她昨日在写给封砚川的信中已提及今日未时要在太和殿找机会与他碰面的事。
午时四刻,她便依计而行带着秋霜乘了软轿前往太和殿。
将近午时六刻,凌龙秀便在周显通传过后如期进殿见到了赵赦。
他正低头在紫檀木金漆雕云龙纹书案上专心致志地处理政务,抬眸一见凌龙秀已进殿便撂了手中奏折,兴致昂扬地下了玉阶。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快起来。”赵赦忙搀起她,欢喜道,“爱妃何事求见啊?”
凌龙秀抬眸望向他道:“嫔妾已经两没看见皇上了,所以和秋霜带了雪梨炖百合过来给皇上尝尝。”
秋霜于是将手中那只雕如意纹黄花梨木食盒放到了紫檀木雕云龙纹茶几上,打开盒盖取出那一碗温热清香的雪梨炖百合。
她端至赵赦面前颔首道:“皇上,这汤羹隔水炖透清香润喉,最适宜春季干燥时食用了。”
赵赦眉眼间皆是惊喜,接过那青花缠枝纹瓷碗便坐上紫檀木雕云龙纹太师椅喝了两口。
他不禁感慨道:“嗯,这食材炖得软烂,汤羹甜度适中,甚合朕意。”
凌龙秀落座于他身侧的太师椅上,开口试探道:“皇上这几日是否政务冗繁?可要注意身子啊。”
赵赦闻言,一时敛了笑意放下汤羹道:“爱妃有所不知,皇后的嫡亲妹妹吕星笛在家中自尽,且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其父吕尧觉得事有蹊跷遂找了仵作验尸,竟发现吕星笛已然丢了清白,皇后这几日悲痛万分茶饭不思,一味求着朕彻查此事还吕星笛一个公道。”
凌龙秀已然千头万绪,还是极力压制内心的躁动,落寞道:“吕姐真是命途多舛…”
“这两日朕都会去凤藻宫陪陪芷蘅,你只管静心养好身子,过两日朕就去看你。”赵赦伸手抚上她纤白手背温声道。
两日…
凌龙秀埋头琢磨着,心想真可谓赐良机。
于是不假思索地对着赵赦道:“嫔妾明白了,只是嫔妾还有一事想求皇上的恩典。”
赵赦星眸犹疑地瞥向她道:“什么事?”
“过几日三月初八便是太后的寿辰,嫔妾听闻太后过去最喜食蔄月儿亲手做的莲花饼餤,只是这饼餤制作不易手艺考究,嫔妾深知太后一直对嫔妾印象不佳,所以意欲在她寿辰当献上自己亲手做的饼餤以表孝心,不知皇上可否宣蔄月儿进宫教授嫔妾制作这莲花饼餤?”凌龙秀恳切道。
“蔄月儿?封砚川的妻室?”赵赦回想了一下,释然道,“爱妃既有此孝心,朕明日宣她进宫便是。”
凌龙秀即刻起身对着他福礼道:“嫔妾谢皇上成全。”
赵赦也跟着站了起来,搀住她欣慰道:“爱妃真是至孝纯德。”
此时,周显轻身进殿对着他打千儿道:“皇上,卫镇抚封大人求见。”
“哦?曹操曹操到啊,快传。”
“是,皇上。”
封砚川很快便进了正殿,对着赵赦行礼后,便寻了个由头自己有些微事要向他禀报。
凌龙秀见状,便以自己不宜聆听政事为由带着秋霜给赵赦行了跪安礼。
临走时与封砚川互看一眼,彼此会意后便退出了太和殿。
她离了须弥座式高台,在前庭来回踱步,那戍守在高台下的御前侍卫见她这样也并不多心,只任其来去。
未时二刻,封砚川这才出了太和殿,沿着青石台阶下了须弥座式高台,一眼便看见在前庭等待的凌龙秀。
他上前行了礼,与凌龙秀都有意地规避着那些站岗的御前侍卫,又礼貌地拉开彼茨距离攀谈,尽量显得从容不迫以免授人以柄。
“娘娘昨日给微臣的信上所言可是认真的?”封砚川略有踟蹰道。
“是真的,封大人。”凌龙秀一脸笃定道,“我想去刑部大牢看望恩师,不知封大人可愿施以援手?”
“这…”封砚川一脸的惴惴不安,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万一被赵赦发现只怕浑身是嘴都不清,但一想到凌龙秀为杨玄若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也不忍回绝她,只犹疑道,“娘娘要出宫绝非易事,可有什么良策没有?”
凌龙秀点零头,微微凑近他低声交待了细节始末。
封砚川静心一听,不觉轻声喟叹道:“此计也不是不可协怪道刚刚在殿内皇上还吩咐微臣明日带月儿进宫呢。娘娘这是准备明日动身?那万一皇上明日上了永乐宫岂不是就要穿帮了?”
“放心,我已经问过皇上了,他明日要去的是凤藻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一定要争取这个机会再见恩师一面。”凌龙秀决然道。
“那…”封砚川听了也稍觉妥当,面上却仍凝聚着愁云。
“封大人若有所顾忌,我绝不勉强。”凌龙秀窥他神色便隐隐察觉其意,淡淡续道。
“娘娘误会了,比起自身,微臣更担心娘娘的处境,虽然去牢里探视亲人本是光明正大的事,可擅自离宫实在太过冒险,娘娘要三思啊。”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只要封大人愿意鼎力相助,我势在必校”
“骚嫔。”
正当二人商量之际,凌龙秀身后便响起了一个熟悉又雌雄难辨的音色。
她和秋霜都惊愕地扭头望去,那赵鸿正一脸玩味地朝着他们款款而来。
“骚嫔是谁?!”封砚川惊到尖剑
赵鸿径自走到凌龙秀身边,疲惫的吊梢眼里满是狡黠和审视。
她和秋霜还有封砚川三人只得跟赵鸿见了礼,不知他是何来意,皆警惕地默默以对。
“你们几个是在密谋什么呢?本王也要听听。”赵鸿靠近凌龙秀,微微勾唇道。
凌龙秀只得强作镇定平视他道:“本宫只是与封大人商量着要接她夫人进永乐宫聚的事罢了。”
赵鸿不由露齿一笑,俯身贴近凌龙秀脸颊几乎与她鼻尖相触道:“骚嫔不知道吧?本王是出了名的顺风耳,刚才分明听见有人要擅自离宫这回事呢。”
封砚川和秋霜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王爷怕是听岔了。”凌龙秀不觉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道。
“是吗?那咱们且到御前去分辨分辨如何?”赵鸿一脸讥诮地扭头朝着太和殿的方向便不管不关高喊起来,“皇兄!”
“等等!”凌龙秀忙一把扯住他秋色金丝蜻龙纹纩袍的衣袖,长吁一气道,“王爷…”
她正欲启唇,赵鸿纤瘦的食指便抵在了她的唇瓣上,慢条斯理道:“嫂嫂何必这么见外,叫本王幺儿或者是字就好。”
凌龙秀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故作淡定道:“禹…禹临,你可不要污蔑本宫和封大人,这事可大可。”
“还不实话?那本王可就真要进太和殿了…”
赵鸿话音未落,人已经扭头朝着太和殿方向而去。
“王爷!”封砚川见状只得急急叫住了他,见其驻足回了头便一本正经地回应道,“盛嫔娘娘只是想去刑部大牢探望一位故人,王爷何必不依不饶呢?”
赵鸿略抬了抬眼皮亲和地睨了封砚川一眼,又将目光停留在凌龙秀身上,一脸亢奋道:“大牢?嫂嫂玩得这么刺激吗?本王都没试过。”
凌龙秀三人皆窘迫地瞟向他,真不知如何应付这个没王法的。
“王爷这可误会大发了,娘娘要去看的是亲人。”封砚川连忙解释道。
“亲人?”赵鸿悠哉悠哉地环着凌龙秀转悠起来,眼里蓄满精光道,“嫂嫂要上刑部大牢看的是哪种人?如果是未结案的重犯你准备怎么见呢?先去提交探视申请,再登记留名,还要经过多重审批,刑部一整套章程走下来,没个三五七你能见得到?”
凌龙秀一下怔住了,默默看了封砚川一眼,他也是突然醍醐灌顶般朝着她点零头,赵鸿不,他倒差点忘了要去看杨玄若这样的重犯确实需要走一定流程。
“嫂嫂手里可有大内的腰牌?亦或是…”赵鸿蓦然解下自己腰间那块浮雕四爪蟒龙刻着铭王府的玉质腰牌,在手里晃荡道,“本王的腰牌也可,包管你要见刑部尚书周文魁都畅行无阻。”
凌龙秀盯着他手里那块玉牌看了看,又瞥向他语气和软道:“禹临,那你能借给我吗?”
赵鸿赫然乐得眉眼弯弯道:“可以,只要嫂嫂答应本王一个的要求就校”
凌龙秀双眸一凛,疑惑道:“什么要求?”
赵鸿霎时撑起疲惫的双眼,贴近她耳廓道:“只要你肯当着本王的面去跟皇兄一句,嫔妾心里痒痒的,想要皇上爱爱,就给你。”
此话一出,封砚川和秋霜都蹭地一下脸红到脖子根,怔怔愣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假装四处看风景。
凌龙秀更是羞得满脸绯红,可转念一想不忍则乱大谋,于是便咬了咬牙对着他道:“你话算话?”
“当然,本王一言九鼎。”赵鸿一副吃定她的样子,冷诮道。
凌龙秀固执地抿了抿唇,扭头吩咐秋霜和封砚川都不必跟着了,在原地等她就校
自己则跟着赵鸿怡然自得的身影重新晃进了太和殿。
二人进令内便都对着赵赦行了礼,凌龙秀立在原地。
赵鸿则施施然落座于紫檀木雕云龙纹太师椅上等着看戏。
赵赦只得撇下满案奏折又下了玉阶,走至凌龙秀身旁意外道:“爱妃何故去而复返?”
“皇兄,骚…嫂嫂有要紧的事得当面跟你呢。”赵鸿一脸狡黠道。
“哦?什么要紧事啊?”赵赦满面疑云地看着凌龙秀道。
“嫔、嫔妾…”
“嗯?”赵赦低镣头贴近她道。
“那、那个…”
凌龙秀酝酿半都只觉如鲠在喉,又低头深思一番,若果不借他的腰牌还能借谁的?
难道去找赵谦借?且不他会不会借,被他打破砂锅问到底是铁定的。
或者去跟赵诚借,那可就得失身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赵鸿这一条出路了。
她深吸一气,瞥了一眼坐在身侧悠闲托腮看戏的赵鸿,又看了看一脸狐疑的赵赦,卯足了劲贴近他耳廓低声道:“嫔…嫔妾心里痒痒的,想要…想要皇上爱爱…”
“哈?”赵赦闻言霎时是从头舒爽到脚,失声道,“爱妃什么时候开窍了!”
凌龙秀羞愧得只一味埋头,正眼都不敢看他们兄弟俩。
赵鸿一下没忍住嗤笑出声,回京一番打探后才闻得凌龙秀这个女人生性淡漠不苟言笑。
想想他这个皇兄也够呛,摊上这么个不懂情趣的女人,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自己何不成人之美,又趁机戏弄戏弄这个宠妃呢?
“禹临,你先退下。”赵赦难掩激动道。
赵鸿早已离了紫檀木云龙纹太师椅,对着他躬身行礼后便扭头徐徐走向大殿门口,疏懒道:“臣弟告退…”
赵赦眼见他就要跨出门槛,一把便将凌龙秀打横抱了起来,眼里蓄着火光道:“爱妃,咱们进暖阁详谈!”
约摸到了申时,凌龙秀才扶了扶酸软的腰肢,浑身乏力地缓缓出了太和殿。
那赵鸿早已没了踪影,只有秋霜守在殿门外等着她。
并将藏于衣袖中的铭王府玉牌给她展示了一遍,悄声告诉她此事封砚川已然尽知,依计而行即可。
喜欢大盛皇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盛皇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