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后院,晚风凄凄,长夜寂寂。
庑廊顶部并排悬挂着的八角绘官赐福纹琉璃宫灯被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灯火摇曳。
“你想要本王怎么做?你。”赵诚见凌龙秀酒醉,火气更是上涨,便有些服了软道。
“我让你走,你马上走!”凌龙秀酒气上涌,两眼怒瞪着赵诚道。
赵诚见她胸口起伏不迭,两腮泛红,薄唇透着娇粉嫩绯,双眼微红带着惹人怜惜的水雾,真是看得人心痒难耐。
赵诚从未见过她喝醉的样子,自己也醉了五六分,看着她就有些动了妄念。
于是不依不饶道:“你就这么讨厌本王?你有过那么多男人,本王还是毅然决然娶你为妻,甚至不惜跟赵君临分享同一个女人,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
那么多男人?分享?感动?
凌龙秀听得头皮发麻,她真的受够了,根本不想跟这个疯子有任何瓜葛。
她只冷冷道:“你在自我陶醉什么?就算我没有进宫,我没有成为赵君临的妃嫔,我没有心上人,我也不会喜欢你的,甚至连看你一眼都多余!”
“本王美名满京城,尊贵如凤翥,紫绶金章,清贵无瑕。多少女人想爬本王的床,在你眼里却一文不值,你当本王的一片真心犹如粪土吗?本王这么疼你,新婚之夜看见你一滴眼泪就断了欲念,眼睁睁看着良宵虚度佳期空掷,你毁了容也不放在心上,就是九玄女下凡本王也不稀罕!还要忍受你跟赵君临缱绻缠绵的折磨,你,还有谁比本王更痴情?更爱你?”
凌龙秀本来就红温的双眼开始飘忽不定,泪水不自觉夺眶而出。
赵诚贴近她,两手抵在树干上将她拢于身下,声色渐浓道:“你跟本王走,离开这座利欲熏心仇恨厮杀不断的宫殿,离开赵君临,离开那个你不爱的男人,本王会寻一个没人能找得到你的地方,与你过神仙一样的日子,跟本王走!”
“我跟过李子严,跟过赵君临…”凌龙秀吸了吸鼻子,仰头直视他道,“就算…就算我真的跟过杨玄若和封砚川,你也不在乎?”
赵诚抬手碾过她灼灼朱唇,摇了摇头道:“不在乎,本王已经娶你为妻,当然不在乎…”
话音才落,他便紧紧揽住她纤腰扯进自己怀里,薄唇就要覆上她的唇瓣…
“不,不…”凌龙秀见他这般,还是无法接受地伸手推开他的脸,咬牙使了暗劲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坚定道,“我不爱你,我没有爱过你,我不想跟你再这样下去…”
赵诚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听见她的言语更像是被刀割一样,加之酒劲上头,一腔怒火烧得鼎沸,狭长的眼眸已被暴戾侵蚀。
他冷哼一声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语未尽,他已经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霸道地激吻起来…
另一只手紧攥她的腰身,灼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胸前香软,强吻得像在舔舐啃咬,想要占有对方的兽性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完全无法撼动,凌龙秀尽管挣扎推拒却徒劳无功,只能紧紧抓着他墨灰色银丝蒲牢纹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胸膛。
“唔…唔…”
赵诚听着她气息愈发微弱的声响,恐防她会窒息只得慢慢将薄唇下移,亲吻吮吸她的下颚,下颌线,脖颈…
单手扯下她宝蓝绣木兰花衣襟的一边,裸露出莹白的左肩和半边鹅黄绣莲瓣纹的肚兜。
他看得心血澎湃欲火难平,一头便埋进她的胸口肆意侵占这片温软…
“你真的不要命了吗?赵墨临,这里是太和殿!”
凌龙秀双手不停蓄力推搡着他宽阔厚实的肩膀,但仍是蚍蜉撼树般毫无作用。
两人正纠缠拉扯,那拿着玄狐皮镶边花绫披风的秋霜悄然而至。
她一心忧虑凌龙秀酒醉会乱跑,于是在殿内四处找寻凌龙秀的踪迹,进到后院终于看到了人影。
秋霜一看凌龙秀和赵诚两人抱成一团,赵诚的脸埋在她胸前磨磨蹭蹭,又见凌龙秀挣扎不断。
情急之下丢了披风便上前跪地拉住赵诚的墨灰色银丝蒲牢纹衣袍,她仓皇失措道:“王爷!王爷息怒,娘娘病体未愈,她经受不住的!”
赵诚一听见人声,迅速警惕起来,扭头看向脚下的秋霜,又看了看两眼猛瞪着他的凌龙秀。
不觉勾唇道:“呵呵,本王正担心会被人抓个现形,这么快就来了个望风的。”
“王爷,万万不可啊,皇上就在殿内饮宴,一旦被发现,娘娘必死无疑,还请王爷为娘娘设想,疼惜娘娘啊!”秋霜慌得六神无主,仍力劝道。
“疼惜?本王不疼她吗?是她太不知好歹,非要践踏本王的自尊!”赵诚双手仍紧紧抱着衣衫不整的凌龙秀,嗔怒道,“你来得正好,去前头守着,本王今夜就要拿她泄火!”
凌龙秀已挣扎到脱力,春寒料峭却生生逼出一身热汗,又是酒醉头脑发沉,听见赵诚言语更急得几欲昏厥。
“王爷,娘娘她…”
“闭嘴!”赵诚两眼赤红地睨向秋霜道,“你她是谁?再一次!”
“王妃!是观王妃!奴婢该死,奴婢不知轻重,王爷海量,莫要与王妃计较啊!”秋霜急切分辩着,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砖上咚咚咚给赵诚磕起了响头。
赵诚听了周身舒爽,看着怀里有些虚脱的凌龙秀低低笑出声道:“凌龙秀,你看看,一个宫女都比你识时务,你就知道违拗本王,叫本王难堪!”
秋霜眼看情势焦灼,紧忙爬到凌龙秀脚边,扯着她宝蓝绣木兰花襦裙恳求道:“王妃,王妃,服个软好吗?跟王爷认个错,几句贴心话呀,王爷一定会开恩的,好不好?”
赵诚见秋霜锲而不舍,便有些不耐道:“你只管去前面守着,等本王完了事,重重有赏!”
“王爷,使不得啊,王妃前阵子才患了訾食之症尚未痊愈,她不能再受刺激的!”秋霜转头又去拉扯赵诚的衣袍,声色凄厉道,“她真出了什么事,皇上那边是万万没法交待的呀!”
“闭上你的狗嘴!本王的王妃跟赵君临有什么关系?滚蛋!”赵诚像是被刺中了软肋般,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
秋霜冷眼看他的样子,心中已知几分,一来是被凌龙秀激怒,二来是酒醉上头理智堪忧,三来是嫉恨赵赦,已是箭在弦上难以遏制了。
正当三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沉稳又带着几分犹疑的音色油然响起:“墨临…”
赵诚和秋霜皆惊惶地扭过头,只见赵谦沉重缓慢的步伐才止住。
他立在黑夜中如同一个威武肃穆的判官,将要主宰眼前众饶命运般。
“大哥…”凌龙秀像要抓住救命稻草般缓缓向他伸出手,没等赵谦做出反应,她已经体力不支又兼惊吓折辱昏死在了赵诚怀里。
“盛、盛嫔醉了,我扶她一把…”赵诚不禁露了怯,委婉道。
赵谦冷眼瞥向衣衫不整的凌龙秀,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眶湿润都快哭出来的秋霜,铁着脸道:“你突然离席把吕姐一人撂在宴会上,母后跟皇上看不见你都急了,王兄这才自告奋勇出来找你。”
赵诚见赵谦两眼盯着凌龙秀,忙伸手帮她收拢衣襟,免得春光乍泄更不清。
赵谦见他手忙脚乱神态异常,又续道:“既然盛嫔醉了,未免瓜田李下,你还是不要出面,交给王兄来处理。”
赵诚虽深知已无可避免,却还是不忿地抱着怀里人,不愿放手。
赵谦见他神色逐渐执拗,音色便带着几分兄长的威严道:“墨临,把盛嫔交给王兄。”
赵谦见他沉默不语,径自走上前从他怀里将凌龙秀接过打横抱起,正视他道:“王兄先带她回去,你在这里吹吹风醒醒酒也好,晚些就自己回太和殿吧。”
完,赵谦抱着凌龙秀便往庑廊走去,秋霜见状很快爬起身捡起地上的披风,下意识地避开赵诚跟了上去。
赵谦看着怀里昏睡的凌龙秀,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在回太和殿的路上脚步一下比一下沉重。
几兄弟之中,他最疼的就是赵诚,心里虽知晓他仗着是王氏亲生有些狂傲,但还是对他今夜大逆不道的行为后怕。
那日在慈宁宫见他与凌龙秀纠缠虽过后有些疑惑,但当时二人神情甚笃,皆是一副要灭了对方的架势,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暧昧。
再了,真有私情何不进偏殿偷欢?要在庑廊那里苟且?
实在不过去,因此他也不曾留心,直以为是凌龙秀刚刚幽闭开释所以手头紧跟赵诚借了银钱才引起的争端。
但今夜赵诚的举措无疑是默默出卖了自己。
难怪凌龙秀那日在慈宁宫像骇破哩一样求助于他,看来这里面渊源匪浅…
原来赵诚也看上了凌龙秀,要是让赵赦知道,这皇室丑闻只怕会牵连甚广死伤无数…
赵谦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抱着凌龙秀走到了太和殿附近。
他略一沉思后便将她放在了庑廊的美人靠上坐住,命秋霜扶稳她,并和秋霜交待几句对了口供,便独自进了太和殿。
秋霜看着赵谦离去的伟岸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忙将手中玄狐皮镶边花绫披风披在凌龙秀身上,扶着她寸步不离。
赵谦进殿后直接走到赵赦跟前恭谨作揖道:“皇上,微臣出去寻了半没找着墨临,但…”
赵赦见他迟疑,直接道:“但什么?”
“微臣回来时在前面庑廊处看见了盛嫔娘娘,她似乎醉倒在那里了,她的婢女又抱不动她,只得跟在身旁伺候。”赵谦垂眸道。
赵赦立马从紫檀木云龙纹太师椅上站起身道:“快带朕去。”
赵谦于是领着赵赦走了过去,赵赦一见凌龙秀垂头坐在美人靠上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秋霜一见赵赦走来,双手仍支撑着凌龙秀身躯对着他躬身道:“奴婢参见皇上。”
赵赦只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急急地将凌龙秀打横抱起回了太和殿。
秋霜一路跟赵赦解释凌龙秀醉倒在美人靠上已有些时候,自己一直随身伺候。
进令内,众目睽睽之下赵赦也无暇他顾,只吩咐了忙前忙后的周显去请李青,抱着凌龙秀便进了暖阁。
众人皆诧异不明就里,那凌龙秀不是一早不胜酒力回了永乐宫吗?怎么又抱着回来了?
潘玉勋有些疑惑,因为赵诚也不在场,但又想不出会有什么关联倒不作深思。
王鹤风见赵赦这样宝贝这个女人也是嗤之以鼻道:“哼,惯会做戏!”
赵鸿两眼散漫地一瞥,又盯着手中珐琅麒麟纹酒杯出神,不露声色。
封砚川直接伸长了脖子盯着赵赦和他怀里人不放,脸上已是有几分挂虑。
林云乔和殷曲心面面相觑,想到凌龙秀一直有病弱的传言,眉眼间皆是担忧。
王氏,吕氏和毓妃都冷着脸,半不上话。
其他人皆不敢表态,只当作没看见。
须臾,赵诚健硕的身躯才出现在殿门口,满眼失落郁郁地坐回了席位。
只有赵谦进殿便埋头喝酒,神色凝重下颌线紧绷,赌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一场欢聚就这样,迎来了一个意外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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