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永乐宫幽闭的旨意便传遍了六宫,凤藻宫内前来请安的众嫔妃脸上多是难掩的喜色。
皇后吕氏一早就让人撤下了凌龙秀的位置,毓妃之下是蝶嫔,湘妃之下便是雅嫔。
仿佛盛嫔这个人从未出现存在过一般,收拾得不留痕迹。
毓妃见众人颇有兴致,便拈起铅白绣金菊纹锦帕掩了掩笑意道:“这凌答应诬告被囚,王答应摔伤了头闭门不出,段贵人中毒产,至于那个自诩盛宠盛气凌饶东西…”
雅嫔拢了拢水红捆蓝边藤萝纹衣襟,露齿一笑:“听永乐宫一众宫人都被遣退,只剩盛嫔一个人了。”
白贵人冷嗤一声:“活该,皇上对她也不过一时兴起罢了,腻了还不是照样抛诸脑后?”
“还以为她多大能耐呢,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就把皇上气成这样,她是真不怕死。”林常在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调侃道。
“死?”毓妃妩媚多情的桃花眼往林常在瞟去,意味深长道,“比起日复一日的离群索居孤清凄凉,死反而显得太仁慈了。”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沉寂,想到凌龙秀从盛宠一时到深陷泥潭不能自拔,人人自危。
柳贵人神情淡漠,全然没有了被段贵人冤枉给赵赦下了催情药前的张扬,冷冷道:“各位姐姐何必落井下石呢,想想盛嫔娘娘的遭遇也挺可怜的。”
“娘娘?”雅嫔一脸不屑道,“柳贵人见过宫里的哪个娘娘身边别没个端茶递水的,就连个话人都没有的?”
“谁也没拉着她的手去勾搭皇上呀,路还不都是自己选的?一个弃妇也想攀龙附凤?”毓妃昂然道。
潘月里坐不住了,一双水灵灵的狐狸眼望向殿中上位者道:“可是…盛嫔娘娘究竟是怎么得罪皇上了?怎么毫无征兆地就发落了?”
蝶嫔冷眼睨向潘月里,素手扶了扶垂云髻上的玉雕花钗道:“你不觉得盛嫔有点奇怪么?”
“奇怪?”潘月里满脸疑云。
蝶嫔冷哼一声,眸光粲丽道:“她进宫这么久,你见过她笑吗?”
“哼,冷得像个冰窖一样。”雅嫔眸中满是轻蔑道,“咱们皇上大概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没吃过大街巷吆喝着都没人要的粗食,浅尝了几个月,当然腻得不行!”
潘月里生硬地赔了个笑脸,不再接话。
“只是不知…皇上今晚会不会翻牌子了…”湘妃唯唯诺诺道,想想她还有个襁褓中的女儿平宣公主,也是好久都没见过赵赦了。
众人听了湘妃这话,都各自给熟容眼色,相视一笑。
“少了个用下作手段霸着皇上的人,当然不一样了。”毓妃一脸身心舒坦的桀骜道。
吕氏会心一笑,由着众人拿腔拿调的调侃,又与她们闲话了几句日常,各自回宫不在话下。
宝翠宫。
“皇上驾到。”
正坐在紫檀木祥云纹书案旁抄写《童子经》的凌龙仪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身旁磨墨的立春面面相觑。
直到赵赦长身玉立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前,凌龙仪和立春才赶忙迎上去福礼道:“嫔妾(奴婢)参见皇上。”
赵赦身着松花色金丝狻猊纹锦袍,面色冷白眉目如画,他如一尊玉雕般立在门前,神色冷毅。
凌龙仪喜出望外地飞身扑了上去,一头撞进赵赦怀中,撒起娇道:“皇上,你怎么才来啊?你终于肯原谅嫔妾了?”
赵赦不置可否,一脸鄙夷地眄了她一眼,胸中一团怒火正熊熊燃烧。
凌龙仪却毫无知觉,双手挂上他的后颈痴迷道:“皇上,你长得太好看了,亲一下嫔妾好吗?”
赵赦见她丰腴粉嫩的香唇就要往上凑,骨节分明的双手倏地抬起,一把将怀中人推了出去,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掸璃黏在衣袍上的脂粉香。
一屁股跌坐在花斑石地面上的凌龙仪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帝王,胸中隐隐生出不祥之兆。
立春疾步上前搀起了凌龙仪,两人怔怔地看着赵赦,眼中布满疑云。
赵赦从容坐上了紫檀木祥云纹太师椅,手肘倚在扶手上,不紧不慢道:“你很本事啊,把你亲姐姐的贞洁都摔没了,还老在朕的面前装纯真装无辜。”
凌龙仪和立春脸瞬间黑了,一副偷窃被逮个正着的惊惧模样。
她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赵赦平静下扭曲的冷戾波及。
“怎么?”赵赦歪了歪头,薄唇轻言,“不跟朕道道,怎么坑害你姐姐的细节么?”
凌龙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皇上,你不要听盛嫔胡,她想嫁祸,雨花阁的事就是她一手谋划引嫔妾入瓮,她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人!”
“那怎么办?朕还真信了她的鬼话。”赵赦修长手指捋了捋散在脸颊的几缕发丝,面色冷硬如石雕:“朕听她的话已经处置了刘嬷嬷,现在轮到你了…”
凌龙仪一个激灵,惊得脸色煞白,两腿一软瘫倒在了花斑石地砖上。
“皇上,凌答应还,绝对没有这样歹毒的心思,皇上明察呀,千万不要被人蒙蔽,皇上明察呀!”立春浑身发颤地伏倒在地,边喊冤边磕头。
赵赦布满血丝的双眼瞥向凌龙仪道:“真的不是你?”
凌龙仪抖如筛糠,对着赵赦一个劲地摇头。
“那朕,只好去找梁月容了。”赵赦略显无奈道。
凌龙仪双膝一沉,恸哭着爬到赵赦脚下紧紧攥住他松花色金丝狻猊纹锦袍道:“皇上,真的没有,不关姨娘的事,这里面绝对没有姨娘的事,姐姐坠亭纯属意外,皇上明察啊…”
赵赦不耐地拨开她的手,俯身道:“那朕现在就带你上神武门城楼,你从城楼上也摔下去,朕就信了你的辞。”
凌龙仪懵了,那神武门城楼高三十多尺,人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赵赦起身,攥住凌龙仪手臂就往暖阁门外走,口中念叨着:“走啊,朕带你去。”
“不要,嫔妾不要去,嫔妾不要去,皇上!”凌龙仪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赵赦衣袖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你这个歹毒的贱人,不要再考验朕的耐心,你不跳也得跳,由不得你!”赵赦冷厉地扯开嗓子道,“周显!”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一切都是奴婢的主意,跟凌答应无关,要跳就让奴婢去跳!”立春跌跌撞撞上前拖住赵赦手臂,哀求道。
周显进门面色平静道:“奴才在。”
“给朕…”
赵赦正欲开口,却被直起身泪流满面的凌龙仪抢白道:“对!是嫔妾的主意,嫔妾就是看不惯她生来就是嫡女的高贵身份,嫔妾就是不想让她进宫,嫔妾就是不让她把你抢走!皇上,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的要如此绝情吗?”
赵赦一脸鄙夷地看着她道:“让你进宫就是对朕的侮辱,当初该进宫的是她而不是你!”
“凌龙秀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你的爱,而嫔妾就该夜夜独守孤城?嫔妾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竟然比不上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呵呵呵…”凌龙仪面如死灰地冷笑道。
赵赦眼中杀意已现,用一种审视异类的目光瞅着她,却又不得不顾及丞相凌治孝,毕竟他年过半百就这么两个女儿,于是淡漠道:“周显,拖下去,赐红绣鞋。”
凌龙仪瞬间瞪圆了双眼,脸色铁青惊惧失声。
红绣鞋这种刑罚便是用烧红的铁鞋穿在赤足上并行走至铁鞋冷却,过程苦不堪言且有后遗症,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下地走路。
“皇上不要啊,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哪…”立春疯了似的磕头告饶。
彼时周显早已命人将凌龙仪拖走,赵赦冷眼离去,将身后一片哭喊声远远抛下,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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