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凌龙秀坐在紫檀木祥云纹书案前看《诗经》，想起杨玄若过的话，心中却依旧思绪翻腾不能自已。
克子急色匆匆地跑进暖阁，对着凌龙秀打千儿道:“娘娘，杨先生午后又去了趟慈宁宫，待了一个多时辰就由全公公领着出宫了。”
“嗯…”凌龙秀放下书，淡淡以对。
“娘娘，还有一事…”克子支吾其词道。
凌龙秀瞥向他:“。”
“重华宫传来消息，段贵人产了。”克子略一抬眸，踌躇道。
凌龙秀眉心一拧，眼中写满了困惑:“怎么回事？”
“奴才听得不是很真切，仿佛是段贵人吃了些雅嫔娘娘送去的吃食，没多久就腹痛作呕，再加上禁足请旨都要走章程，依照宫规得先请示皇上，一来二去耽搁得太久，没能及时保住龙胎。”克子续道。
凌龙秀脸色瞬时阴霾了下去，想起当初自己产的事至今仍心有余悸，只道:“雅嫔？”
克子抬头，微沉的眸色对上她:“雅嫔娘娘自己也中了毒，听情势十分凶险…”
凌龙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与惊愕的秋霜对视一眼，胸中翻江倒海…
“皇上驾到。”
凌龙秀忙平复了一下思绪，起身迎了出去。
赵赦不顾身边颔首行礼的秋霜和克子，带着满身酒气进门就撞在了凌龙秀身上。
凌龙秀一时没稳住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直至腰身撞上了紫檀木祥云纹书案。
她闷哼一声，抬起双手使劲撑住赵赦的两只胳膊试图阻止他向前倒下。
赵赦被她用力撑着站直了身子，酩酊大醉神情晦涩地紧紧攥住她的胳膊道:“龙儿，你什么时候给朕生孩子？朕想要你的孩子，什么时候生？朕要孩子！”
“啊…啊…啊…”
凌龙秀被攥得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是被铁钳子钳住又剧烈收紧一般，疼得她面容扭曲，嘴里难以遏制地痛呼起来。
秋霜和克子见状连忙跪在地上，扯住赵赦绀青色蟠螭纹缊袍苦苦告饶。
“皇上，皇上，您会伤着娘娘的，有话慢慢啊！”克子扯住他的衣袖道。
“皇上，您先放手好吗？您先放手行吗？您醉了！”秋霜死死攥住他的手臂道。
赵赦被秋霜攥得手臂明显难受，豁然一下松了手放开凌龙秀，满布血丝的双眸锁在了秋霜身上。
秋霜吓得一下跌坐在了花斑石地砖上…
“是你啊，侍婢，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这是朕的后宫，不是你为所欲为的京郊别苑，滚出去！”赵赦气得面色红涨，扯开嗓子道。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带秋霜姑娘下去！”
克子磕了几个响头后，上前一把拉起被吓得僵在地上的秋霜，径直走向门口。
凌龙秀摸了摸自己生疼的两边胳膊，又看了看醉得厉害的赵赦，开口道:“秋霜，去做一碗醒酒汤来。”
被克子扶着的秋霜这才敛了敛神，回头踟蹰道:“是…是，娘娘。”
“朕不要醒！朕不要醒…”赵赦脚步虚浮地晃进了里间，眼神游离摸不到炕沿倒在了暖炕下。
凌龙秀移步进了里间，将倒在炕下的赵赦使尽全力扶上炕，见他身子一个劲地往后倒，只能双手扶住他肩膀，轻唤道:“皇上，皇上…”
对方毫无动静，凌龙秀只得坐上炕，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看着他酒醉失神却依旧眉头紧锁神情颓丧，伸手替他拂去散在脸颊的几缕发丝，想起他失去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不禁生出几分不忍来…
叩叩…
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她轻声道:“进来。”
秋霜端着一个青花缠枝纹瓷碗放上炕几道:“娘娘，这是葛花解酲汤。”
凌龙秀点头道:“你再去打一盆热水进来。”
“是。”
不一会儿，秋霜又端着一盆加了茉莉和绿千丝干花花瓣的热水进门，她动作熟稔地拧干白面巾，上前递给凌龙秀。
她接过面巾，轻轻地一下一下擦拭着赵赦的脸颊，鼻梁，下颚，脖颈…
赵赦嗅到混合淡淡花香的热气，浓密的睫毛微颤，慢慢恢复了意识，只觉脑袋仍在胀疼…
一睁眼，便见到秋霜一双带着几分惊惶的杏眼怔怔地望着他，莫名泛起一阵躁闷:“你怎么还在这里？”
凌龙秀将手中面巾交到秋霜手中，续了句:“你先下去吧。”
“是，奴、奴婢该死，奴婢这就下去！”
秋霜忙不迭地将面巾放回紫檀木雕折枝莲纹面盆架上，脚下生风般逃离了现场，迅速带上了暖阁门。
赵赦这才发现自己靠在凌龙秀的肩上，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弥漫在鼻尖，如毒虫般一点一点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只消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粉薄粉薄的唇瓣，不像有些女人嘴唇丰腴，娇嫩欲滴反而显得俗艳。
她的唇有些紧抿冷凝，给人感觉更想去侵略蹂躏…
他喉结滚动，食指碾过她的唇瓣音色暗哑道:“话，朕要听你话。”
凌龙秀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双唇微颤，抬手将他的食指没入手心，看着他道:“皇上，醒酒汤做好了。”
“不喝。”赵赦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凌龙秀听了有些迟疑，伸手将赵赦身子扶正，贴近他道:“嫔妾喂你。”
他顿时感觉有一股燥热窜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就快被欲望的热浪淹没，连耳尖都泛着红晕。
他伸手一把将她捞上自己大腿，环着她纤细的腰肢道:“再一次。”
凌龙秀有些局促地看着他眼里情欲的余光，犹豫了一瞬，还是直起腰身在他耳畔轻声道:“嫔妾喂你喝…”
见他神情稍微平复，并不似刚才那般抗拒，凌龙秀转身拿起炕几上那碗葛花解酲汤，舀起一勺轻轻吹凉，试探着喂到了他嘴边。
赵赦收敛起灼热的目光，埋头喝了一口，她就这样坐在他身上，一勺接着一勺…
喂了大半碗，他忽而夺过青花缠枝纹瓷碗撂在炕几上，音色裹挟着些许沉毅道:“朕饿了。”
“那嫔妾让惜萍去准备膳食，皇上等一等。”凌龙秀略显尴尬道。
见她要起身，赵赦只揽紧她的腰肢道:“不必，这里不是有现成的糕点么，你来喂。”
凌龙秀扭头，见炕几上还有一碟豌豆黄，她素手拈了一块，怯生生抬手将糕点送到他嘴边。
他盯着她略显笨拙的手法，低头吃了一块…
她又拿起一块正要送到他嘴边，手腕被他抓住僵在半空。
他凑近她，高挺的鼻梁几乎抵着她脸颊道:“你也尝尝。”
凌龙秀眼见如此，只好听他的话将手中的豌豆黄咬了一口，抿嘴细嚼起来。
赵赦拧眉看着她手里剩下的半块，不假思索地吃了下去…
赵赦见她羞得脸颊绯红，将其纤薄身躯圈进怀里，淡淡道:“你知道朕最难忘的，是关于你的哪一件事吗？”
“嫔妾不知。”凌龙秀靠在他颈窝处道。
“是云居寺山脚下的初见。周显掀开轿帘的时候，朕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是个女人。”赵赦低头看着她道，“你是朕从未见过的奇特女子，尽管后来朕知道那是你蓄意牵引的，可是朕就是恨不起来，因为你已经在那里了。”
凌龙秀懵然抬眸，直视着他眼里的热络道:“在哪里？”
赵赦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坚实的左胸膛上，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道:“在这儿。”
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瞬间加快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声，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绝尘，情深几许的帝王。
他这样带着些许遗憾与怅然的自白，或许换了后宫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忍不住心动…
“你一直都在朕的心里，一直都在。”
他低头亲吻了她，她没有拒绝，轻启贝齿任其探入索取，任其缠绕交织…
他紧紧抱着怀里人，只想把这一腔热忱与深情都借着拥吻，直观地传递给她，望其身心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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