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赦一下早朝便被王氏请到慈宁宫用膳。
王氏得知昨夜王暎撞破了头，赵赦却不闻不问，对着他好一顿数落，并嘱咐其今日必须到重华宫一趟。
赵赦拗不过，只得应承下来，用过早膳便进了重华宫偏殿。
王暎茶饭不思，额头上包着白纱布，面色苍白地坐在紫檀木雕仕女纹架子床上。
直听见殿外“皇上驾到”的声响时，她才回过神，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赵赦进了暖阁，整个人略显无奈地撞入她的视线，她才一个激灵，放下手中药碗猛地起身。
心潮暗涌地福礼道:“嫔、嫔妾参见皇上！”
身边的侍女翠竹福礼后，借着去热汤药的由头退了出去，带上了暖阁的门。
赵赦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架子床上，自己则落坐于床边的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不咸不淡道:“好好的，怎么弄伤了？”
王暎见他如此疏离，眸底黯淡道:“昨日酌，一时伤感多喝了几杯，跑出去被门槛绊倒了…”
她哪里敢直言自己是因为喝醉了，翠竹好歹都要出门，发起酒疯就要冲到太和殿找他，这才磕伤了自己。
“那以后就少喝点，别让母后太操心。”赵赦面不改色道。
王暎见眼前人如喘漠，心中不觉酸楚，红了眼眶道:“若不是嫔妾磕破了头，皇上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来看嫔妾了吧？”
想起太和殿那一夜，她顶着凌龙秀的装束跟他缠绵悱恻云雨巫山…
虽然知道他从不放在心上，但于王暎而言，已经是今生最幸福最难忘的一个夜晚了。
“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了。”赵赦垂眸，无所适从的看着花斑石地面道。
“皇上还在生气，嫔妾过去做过的错事，皇上还在怪嫔妾伤过盛嫔娘娘？”王暎神情失落道。
“如果你想旧事重提的话，朕看不必了。”赵赦长吁一声，站起身道，“你歇着吧，朕还要批奏折。”
赵赦大步向着门口而去，王暎见状即刻下了床，直奔上前从背后紧紧环抱住赵赦的腰身，脸贴在他肩头啜泣道:“皇上，暎儿知错了，暎儿不该在慈宁宫时仗势欺人，暎儿不该趁盛嫔娘娘微贱之时落井下石，更不该听她唆摆去了太和殿跟你同床共枕，可是、可是如果暎儿不这么做的话，暎儿就会被姑母安排嫁出宫，暎儿不想出宫，暎儿不想离开皇上，从暎儿踏进太和殿的那一夜开始，暎儿知道没有回头路，即便暎儿知道皇上的心从来不在暎儿这里，你想要的人从来不是暎儿，暎儿还是义无反关选择了你，暎儿很早很早以前就对你动了心，暎儿只想在你身边，你别不要暎儿，表哥…”
赵赦本想拨开她箍住自己腰身的那双手，听着背后的低声呜咽和情真意切的自白，心中难免不落忍，只默默站在原地。
王暎见其不动声色，双手抱得更紧了些，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破涕而笑:“表哥，你忘了吗？今年你每次去慈宁宫都是为了盛嫔娘娘，你看她的时候，眼神那么温柔那么热切，即便过去你带着皇后娘娘去请安时，你的眼神都没有那么深情过，暎儿真的好羡慕好嫉妒，暎儿多么希望，能从她身上分到你一点点的怜爱，这就足矣让暎儿铭记一生了。表哥，在太和殿那一夜，暎儿虽然只是替身，但是依旧忘不了你那一夜是多么温柔多么专注的样子…”
赵赦倏然转过身，将泪流满面的王暎打横抱了起来，慢慢走向紫檀木架子床。
没等王暎沉溺在他怀中笑得心满意足时，他就将怀中人放上了床，扭头道:“好好养伤，朕会吩咐御医来看你的。”
完，依旧面不改色地走向了门口。
“表哥！”王暎凄然看着他的背影哭喊道，“不要走，你不要不理暎儿，宫里的夜那么冷那么长，暎儿怕极了，暎儿不想再一个人坐着等亮了…”
“别再胡闹了！”赵赦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道，“当初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该自己承担。”
“哈哈，哈哈哈哈…”王暎蓦地冷笑，笑得歇斯底里道，“表哥，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都在做着同样的傻事！哈哈哈…”
“嗯？”赵赦疑惑地回头看着她，满脸毋庸置疑的威严。
“哈哈哈…”王暎抬头，泪痕未干却一脸傲慢道，“你以为盛嫔会爱你吗？她会像暎儿这样爱你吗？哈哈哈哈…”
“你放肆！朕看你是真疯了。”赵赦目光森寒地呵斥道。
“暎儿没疯！暎儿只不过是在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罢了。”王暎咬牙，一脸谑笑道，“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会若无其事地把另一个女人送到自己夫君的床上去？凌龙秀哪怕对你有一点点真心，如果她像暎儿这样爱着你，暎儿都可以担保她绝对做不到！哈哈哈哈…”
赵赦冷眼看着她几近癫狂的模样，不觉攥紧了双拳。
“傻子，都是傻子，这个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一厢情愿的傻子！哈哈哈哈…”王暎单手捶着床板，笑得直不起腰身。
“你接着疯，朕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踏进你的寝殿半步！”
赵赦愤懑地拂袖而去，留下一室荒凉与透着哀赡苦笑声。
没过几日，雅嫔又带着吃食进了重华宫探望段贵人。
那段贵人一见雅嫔，只觉亲近投契。
这次在看到雅嫔银簪探毒又亲尝后，毫不设防地将一桌蜜饯果脯和一碗山楂酸梅汤都尝了个遍，口中还不住地称赞其美味。
雅嫔见她沉溺其中，口中还时不时抱怨内务府的人情冷暖拜高踩低，只淡淡以对。
与她煞有其事地唠嗑了一会儿，借口有宫务便退了出来。
才走到重华宫门口，雅嫔便难忍腹痛，下意识地扶着宫墙，霎时便浑身抽搐口吐鲜血。
“娘娘，娘娘，你撑住啊！”茉扶住她瘫软的身子，焦急道。
雅嫔强撑意识，低喘道:“不碍事的，张远士过，吃得少死不了饶…”
“娘娘，你这是何必呢？咱们大可以想别的办法呀，何苦以身犯险呢？”茉满脸疼惜道。
“段嫣云这个贱人戒心这么重，本宫不以身试毒，就没有机会了，呃…”雅嫔艰难踱步，口中鲜血已糊满贝齿，问道，“御医去请了吗？”
“请了请了，出门前就让禄子去请了。”茉使力支撑着她道。
“快…快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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