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凌龙秀的宫女佩香便从甬道的转角处冒了出来。
她跑至凌龙仪身前福礼道:“奴婢参见凌贵人,奴婢奉命来找回娘娘的莲花纹丝帕。”
“你是?”凌龙仪好奇道,平日里跟在凌龙秀身边的可不是她。
“奴婢佩香,是永乐宫的洒扫宫女。”佩香颔首道。
“你就是那个被误判,进了慎刑司的宫女?”立春诧异道。
“是。”佩香僵住脸道。
“看来你家主子如今让你随侍,是很有意愿要修补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凌龙仪若有所思道。
佩香这才微微抬眸,一脸嫌恶道:“谁稀罕呀,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再赏个甜枣,谁爱吃谁吃去!”
“哦?你还在生气?”凌龙仪注视着她,眼中噙着笑意道。
“奴婢不敢。”佩香脸气得鼓鼓的,横着眉道,“贵人,奴婢是来取丝帕的,拿了东西还要赶着回去,盛嫔娘娘还在前边跟刘侍卫…”
佩香一垂眸,手掩了掩嘴,自觉失言,僵在原地。
刘侍卫?听到这三个字的凌龙仪和立春立马对视一眼,眼底都蓄着疑惑。
“贵人,丝帕…”佩香见二人面面相觑,着意吱了一声。
凌龙仪很快给立春使了个眼色,她即刻会意。
麻利地从石青绣祥云纹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上前将丝帕与银子都塞到了佩香手里。
立春浅笑轻声道:“丝帕物归原主,还有这金子是凌贵人赏给你的。”
“这怎么行?奴、奴婢不敢!”佩香微微瑟缩了一下,颔首道。
“给你,你就拿着。”凌龙仪眼带深意道。
立春又续了几句,都撺掇着佩香只管拿去,佩香看着立春凌厉的眼色,只得勉强接下,疾步消失在了转角。
凌龙仪和立春相互点零头,即刻跟了上去。
佩香穿过月洞门时,手倚在门边半回过头,眼尾几不可察地往后一扫。
果然见凌龙仪主仆二人不出所料地跟了上来,她迅速扭过头,进了雨花阁后院。
凌龙秀避开雨花阁前院戍守的侍卫,站在人迹罕至的后院花圃中,与身着浅绿绣鹭鸶袍服头戴黑色幞头的德子挨得很近。
只做出一副宫嫔与侍卫私会,又相谈甚欢的模样。
佩香疾步上前,将手中月白莲花纹丝帕交还给了凌龙秀,并对着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凌龙秀眼神笃定,与德子挨得更近了。
佩香侧着身,眼尾扫到凌龙仪二人已到了月洞门前并偏了偏身子,只留下半个头一对眼睛蛰伏在门后窥探。
佩香即刻自然而然地搭上凌龙秀手臂,暗暗使劲掐了一下提醒她鱼儿已经上钩。
凌龙秀手搭在德子手臂上,装作与他温声软语的模样。
凌龙仪冷眼看去,那身着鹭鸶袍服头戴幞头,佩香口中的“刘侍卫”分明身材高大,相貌清俊,果然有让人看上的资本。
怪道凌龙秀近日装扮妖艳又对赵赦不屑一顾呢,原来是女为悦己者容,早就另结新欢了。
想到这里,凌龙仪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深深勾唇,这下可让她拿住了!
临走时,凌龙秀还刻意崴了下脚,身子一斜幸得德子及时搀扶住。
两人深情对视一眼后,又佯作依依不舍的姿态,慢慢转身道别。
凌龙仪躲在月洞门后快速缩头,与立春跑躲到了转角处。
凌龙秀毅然出了月洞门,与佩香自顾自回了永乐宫。
凌龙仪即刻与立春商议,既然佩香不忿被陷害受刑一事已有二心,一定要想办法买转她,让她为凌龙秀和“刘侍卫”私会的事通风报信。
两人议定,相视一笑后,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
过了两,已到每月各宫领月例的日子,凌龙秀专门唤了佩香去内务府领取,自己则仍旧在暖阁静心抄经。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佩香便火急火燎地冲进暖阁向凌龙秀禀报,那立春果然在内务府门口刻意等候。
拉住佩香后巧言引诱又使了好些银子,吩咐她一定要盯紧了凌龙秀与“刘侍卫”私会之事。
一旦有了动静,即刻到御花园荷花池上的落霞亭通报,凌龙仪这几日都会派宫冉亭中等消息。
佩香听了凌龙秀的提醒,一开始还佯装犹豫不决,等到立春倾囊相授又磨破了嘴皮劝后,她才咬牙应下。
“好,你做得很好。今晚皇上还是独宿太和殿么?可打听清楚了?”凌龙秀赞许道。
佩香点点头道:“打听清楚了,前两日皇上去了凤藻宫探视过皇后娘娘却没有留宿,这些都是独宿太和殿不会有错。”
“好,那你一黑就去落霞亭告诉凌龙仪的人,今晚本宫就要去雨花阁。”凌龙秀沉思道。
“是,娘娘。”佩香面不改色道。
晚饭过后,佩香去了御花园的落霞亭一趟,回来后见凌龙秀已将抄录百遍的《童子经》放进姜黄如意纹包袱里。
德子再次换上那套浅绿绣鹭鸶侍卫袍服和黑色幞头先行一步去了雨花阁。
凌龙秀和佩香故意在暖阁多待了一刻钟才出永乐宫,拿着姜黄如意纹包袱向着雨花阁走去。
德子趁着雨花阁戍守侍卫换班之际,顺理成章地站到了雨花阁门外。
凌龙秀和背着包袱的佩香依旧从雨花阁后院的月洞门进入,绕过后院上了青石板阶,两人给了门外的德子一个眼色,便怡然走进殿内。
凌龙秀将两个殿内的戍守宫女打发了之后,德子在殿外故意四下张望了一下,没多久也悄悄地摸进令内,门窗紧闭。
早已紧随凌龙秀步伐的凌龙仪的宫人宣子眼见她和“刘侍卫”都进令内,立刻飞身去报给了在太和殿不远处焦急踱步的凌龙仪。
凌龙仪一听见宣子禀报凌龙秀已与“刘侍卫”同进雨花阁内殿,刻不容缓地进了太和殿。
生怕误了时机不等周显通报便直直闯了进去,对着赵赦跪述了前因后果…
赵赦听罢勃然大怒,将堆满奏折的紫檀木书案一脚踢翻,带着凌龙仪和周显等人雷厉风行地往雨花阁赶去。
雨花阁内,凌龙秀看着满殿神佛烛火通明,跪在明黄卍字纹软垫上双手合十,虔诚念起了经文。
佩香赶忙打开包袱拿出了凌龙秀手抄的一百份《童子经》和德子的鸦青色太监服,还有宫里太监特有的黑色软脚下垂幞头。
德子拿起自己平日穿戴的太监服和幞头兀自进了暖阁。
把身上浅绿绣鹭鸶袍服和黑色幞头换下后,德子穿回太监服走出暖阁,将浅绿绣鹭鸶袍服和黑色幞头交到了佩香手郑
佩香早已搬出火烛盆生了火,麻利地将袍服和幞头丢了进去,没多久便烧成了灰烬。
德子如常侍立在侧,佩香帮着凌龙秀将奉于紫檀木雕卍字纹佛龛中的百份《童子经》拿下,开始一份一份焚烧。
凌龙秀双目紧闭,口念经文,心中只愿她腹中夭亡的婴灵能消除业障,早登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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