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凌龙秀怀胎已两月有余,却总觉得心悸易热,夜间盗汗,睡不踏实。
李青也时常过来请脉,并无发现不妥。
只她可能是有孕时,身体虚弱又犯了暑热才会不适,开了些安胎宁神的汤药,便作辞而去。
这日,凤藻宫内。
众嫔妃行过礼后,依次落座。
凌龙秀早已听这些赵赦时常流连在琼贵妃的重华宫,还有皇后吕氏的凤藻宫。
前两夜里还都去了新人柳常在的晖灵宫,毕竟新人进宫好几个月了还没侍寝,太后亦颇有微词。
赵赦只好随意选了个家世样貌都一般的柳常在。
她们三人看上去脸色都很好,尤其是吕氏,看来已慢慢走出丧子之痛。
“贵妃娘娘今儿看上去气色真好,妆容也那么精致,这头上镶红宝石的紫鸾钗便是皇上新赏的吧?”雅嫔故作新奇的问道。
琼贵妃扶了扶堕马髻上的紫鸾钗,朱唇便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妹妹好眼力,的确是皇上新赏的。”
“绿窗初睡起,堕马慵梳髻。还得是贵妃娘娘才衬得起这样的华髻宝钗呢。”潘月里笑着附和道。
琼贵妃一脸骄傲地瞥向潘月里,笑而不语。
“再华贵又有什么用?皇上又不是离不开,这不是连着两日都去了柳常在的晖灵宫吗?”毓妃一脸谑笑道。
那柳常在忍不住露齿一笑道:“皇上风流多情,这两日不住地赞嫔妾手艺好呢,是今晚也要来晖灵宫用膳。”
凌龙仪和王暎都瞅了柳常在一眼,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愠怒。
那皇后和贵妃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常在了?
“看来这盛嫔妹妹一怀胎,很快又要有人专宠了,皇上可真是,一颗心究竟要掰成几瓣来用才装得下这整个后宫呀?”蝶嫔打趣道。
凌龙秀只顾吃着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好似这后宫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一般。
“皇上了,嫔妾很懂事,以后自会多来晖灵宫走动的,听他的意思,大有与嫔妾相逢恨晚之感呢!”柳常在狡黠的眼神望向正上方的众嫔妃,很有些自己虽是常在,却仗着恩宠睥睨众饶心思。
琼贵妃一听这话便深觉冒昧,双眸一凛道:“哦?皇上这么快就对你动心了?”
“嫔妾哪敢揣测圣意啊,只不过是皇上有意偏袒几分罢了。”柳常在平视她,嘴角洋溢着一抹得意的笑道。
“柳常在过去真是明珠蒙尘,姐姐我竟没看出来你有这份心思,这么快就得到皇上的偏爱了?”毓妃又添了一把柴,冷笑道。
“皇上是赞过嫔妾心灵手巧,昨儿还对嫔妾做的樱桃肉赞不绝口呢,嫔妾想着今晚再给皇上换换口味,免得皇上一下吃腻了,呵呵…”
凌龙秀瞥了柳常在一眼,见她身着彩绣折枝梅花纹绸缎,头戴珠花鬓簪芍药,打扮得花枝招展。
冷眼看去竟不像个常在,反倒像个一宫主位的娘娘。
琼贵妃拧了拧手中豆绿绣紫薇花丝帕,双眸寒光冷绽道:“这么,这一时半会儿皇上还真离不得你了?”
柳常在抬手掩了掩笑意道:“皇上是喜欢嫔妾的手艺,一时确实离不得,贵妃娘娘若有什么话可以跟嫔妾,嫔妾一定向皇上转达。”
顿时,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都暗自纳罕,这柳常在也太轻狂了些,得了两日恩宠竟敢公然挑衅贵妃…
琼贵妃脸色一沉,轻咳了两声,眼里的森寒如冰锥般刺向了柳常在。
当晚,赵赦进了晖灵宫偏殿,见那桌上摆满了美食,有卤肘子,烧鹿筋,百鸟朝凤,桂花鱼翅,还有干贝鲜虾粥等,便高胸大快朵颐。
柳常在亲自布菜斟酒,看着赵赦吃得这样津津有味,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你这手艺真不错,这卤肘子做得入味,鲜香可口。”赵赦喝了两杯酒,嘴里不住地赞叹道。
“只要皇上喜欢,就是嫔妾几世修来的。”柳常在妩媚一笑道。
“皇上!”周显快步奔进偏殿道。
“什么事?”赵赦轻轻皱眉道。
“那、那贵妃娘娘不幸摔了一跤,脚上又红又肿的,连路都走不稳了。”周显一脸惊诧道。
“好端赌,怎会摔了?”赵赦起身,对着柳常在道,“朕过去看看。”
“皇上…”柳常在扯了扯赵赦的袖口,满脸不舍道。
“你早些歇息吧,不必等朕了。”
完,迈着步子便离开了晖灵宫。
去往重华宫的路上,赵赦只觉身上越来越热,两眼有些发眩,便有些讶异在晖灵宫也不过喝了两杯酒,怎的就这样晕乎起来?
早知道就该传步辇才是。
及到了重华宫,只见琼贵妃躺在床上,右脚红肿得厉害,宫女喜乐正用热毛巾为她敷着患处。
见赵赦进门,琼贵妃便强支身子要行礼,被赵赦一把拦下,坐上床头将她圈在怀里,无奈道:“怎的如此大意,脚还疼么?”
喜乐见状,心领神会地端着热水盆下去了,暖阁中只留下琼贵妃和赵赦二人。
赵赦不禁扯了扯衣领,一股莫名的,难以抑制的燥热涌上心头…
琼贵妃察觉出了异样,犹疑地看向赵赦道:“皇上你没事吧?这是喝多了吗?”
“没什么,刚刚在晖灵宫也才喝了两杯酒,怎么会醉?”赵赦一脸绯红道。
琼贵妃一听,抚上他滚烫的面庞,看着他一脸的难以自持瞬间瞪圆了双眼道:“哟,该不会是被下了药吧?”
“这…”赵赦本想这怎么可能,可想到自己只喝了两杯酒就难受成这样,实在强辩不出口。
琼贵妃扶着赵赦躺下,即刻扬声道:“来人呐!”
那周显和喜乐急忙进了暖阁颔首道:“娘娘有何吩咐?”
“马上给本宫把李御医请来!”
周显和喜乐面面相觑,只得听从吩咐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皇上,人还难受么?”琼贵妃轻轻抚着赵赦胸口道。
“朕好热…”赵赦极力让自己维持清醒道。
周显很快请了御医李青过来给赵赦把脉,确诊是服了催情药。
赵赦气得脸色大变道:“马上给朕搜查晖灵宫偏殿,特别是朕刚用过的酒菜,查清楚了即刻来报!”
于是,周显和李青便去了晖灵宫偏殿搜查,确认酒里被下了催情药后,又于柳常在的紫檀木雕福禄双全罗汉床被褥下,搜出了尚未用完的阿芙蓉。
周显即刻将柳常在带到了重华宫,禀明细节后,便等着赵赦发落。
琼贵妃唤人取了冰块来,用丝绢包好给赵赦敷脸降温,赵赦强撑着身体坐在床上。
看着伏倒在地瑟瑟缩缩的柳常在道:“哼!你这贝戋人,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争宠!”
柳常在抬头,怆然泪下道:“皇上,嫔妾没有啊,那东西不是嫔妾的,嫔妾冤枉啊!”
琼贵妃眼里闪过一丝乖戾,盯着她面色沉静道:“皇上,既然证据确凿,何必听她狡辩,皇上发落便是。”
“不要啊,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做过!”柳常在挪动膝盖到赵赦脚边,扯住他的玄色青龙纹衣袍哭喊道,“嫔妾厨艺出众已得皇上赞赏,何必还要多此一举下药?皇上,请您细想想,嫔妾没有理由下药啊!”
赵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琼贵妃看在眼里,只冷冷道:“皇上,这贱人根本是想让皇上沉迷在她的温柔乡里,她今在凤藻宫还夸下海口您离不得她呢。”
“皇上,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不敢啊,嫔妾是想皇上一时忘不了嫔妾的手艺,绝不是贵妃娘娘揣测的那样啊!”
“哼,你这不知高地厚的蠢货。”赵赦一脸嫌恶道,“传朕旨意,晖灵宫柳氏争宠谄媚,手段隐晦,言语犯上,降为答应,即日起幽禁春雨楼,无诏不得出!”
赵赦也有些纳闷,照理他应该能闻出酒里的异味才对,怎的会中招?
后而听得李青解释,这阿芙蓉味极淡,可融于桂花酒水中,气味基本被掩盖。
赵赦方恍悟过来,原来是这样隐蔽的手段,因此自己才着晾。
“是,皇上。”周显立即唤了两名太监进门,将柳答应拖了出去。
“皇上不要啊,嫔妾冤枉啊,皇上!皇上…”
听着这渐次远去的哀嚎,琼贵妃这才捋平鬓发,靠在赵赦肩头,不觉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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