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日,赵赦都流连于碧霄宫,晚上与凌龙秀秉烛夜谈,入夜便规规矩矩与其同榻而眠。
一切是那样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这,凌龙秀盥洗梳妆用过早膳后,便要去凤藻宫请安。
刚走出殿外欲下青石板阶,只觉脚底一滑,人就要往下摔,秋霜立马将她拦腰抱住,在落地前旋了半圈,给她垫背率先摔下台阶。
凌龙秀则摔倒在了她怀里,手肘一下击中了秋霜腹部。
秋霜疼得低吼一声,看着跌在她怀里的凌龙秀惊呼:“娘娘,你没事吧?”
邵惜萍和宫内众人皆跑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秋霜被抬去了庑房歇息,凌龙秀则进令内暖阁。
“快去请御医。”凌龙秀拉住邵惜萍道。
“娘娘别担心,克子已经去请了,娘娘可有觉得身上不适?”邵惜萍低声宽慰道。
“本宫还好,幸而是跌在了秋霜怀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凌龙秀微微蹙眉道。
“这好好的,怎么就跌了呢?”邵惜萍疑虑道。
“本宫也不知,下台阶的时候只觉脚底打滑,一下就摔出去了。”
“脚底打滑?”
邵惜萍一脸懵然地看向凌龙秀脱在床下的那双水绿兰花纹绣鞋,拿起来看了看鞋底,发现鞋底在晨光中看起来油润细滑。
于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圈,发现有些黏腻的膏状物,又拿到鼻尖处闻了一遍,一股熟悉的清幽气息扑鼻而来…
邵惜萍想了想,赫然道:“是琼脂玉露膏的气味!”
“什么?”凌龙秀一脸的不可思议道。
邵惜萍即刻到妆台屉子里翻出了那盒香膏,打开一看,那香膏果然所剩无几。
她拿到凌龙秀面前,恭谨道:“娘娘,有人在你的鞋底抹了琼脂玉露膏,这膏体油润,难怪下台阶时会跌倒了。”
凌龙秀惊得瞳孔放大,脸色复杂道:“能拿到香膏和本宫绣鞋的只能是宫里人了,怎么会这样?”
二人犹疑之际,克子已经将御医李青请了过来,为凌龙秀诊完脉确认龙胎无恙后,又被邵惜萍请至庑房为秋霜诊症。
凌龙秀躺在床上思绪翻涌,直至听到邵惜萍回禀,秋霜并无大碍,李青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给她,已交给宫女意去煎了。
凌龙秀这才缓缓起身,对着邵惜萍道:“你去,把宫里人都唤进来。”
邵惜萍应了声是,便出去将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叫进了暖阁,乌泱泱跪了一地。
凌龙秀坐在炕上,脸色沉静地喝了口茶,冷冷道:“昨儿个到今日清晨,谁进过本宫暖阁?”
意和绿衣首先伏倒在地,二人为凌龙秀一直在厨房忙着,只是上菜和烧热水给她用膳沐浴进过暖阁,期间并无多作停留。
这一点邵惜萍也看在眼里,并无发现不妥。
那一群太监也都是在殿外忙活,甚少进入过内殿,更遑论进出暖阁了。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凌龙秀眉头紧锁地看着脚下这群人,沉声道:“本宫的绣鞋底下被抹了琼脂玉露膏,害得本宫下台阶时差点跌倒,本宫只想知道,是谁胆敢用这种伎俩谋害皇嗣,若无人承认,就只能把昨日踏足过暖阁之人,都送去慎刑司了。”
意和绿衣仓惶乒在地,连连告饶。
“是谁做的,赶紧认下来,否则都要去受刑!”邵惜萍言辞狠戾道。
绿衣眼珠子滴溜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炕上的凌龙秀道:“是佩香!娘娘,佩香昨日进了正殿,还有暖阁擦拭过桌椅什么的,只是当时娘娘正在午憩,所以不知道!”
凌龙秀眼眸一紧,看了看身旁的邵惜萍,邵惜萍会意:“娘娘,昨日您午憩时奴婢正巧去了厨房吩咐准备酸梅汤,不过回来时确实看见佩香,端着盆污水和抹布出了正殿。”
佩香眼见矛头指向了她,即刻瞠目结舌道:“娘娘,娘娘饶命,奴、奴婢是进过正殿和暖阁,也擦拭过梳妆台,可也只是擦拭而已,并未动过上面一分一毫,娘娘明鉴啊!”
绿衣不依不饶道:“娘娘,一定是她,你看她话都不利索了,肯定有鬼!”
“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奴婢就是有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龙胎呀,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佩香一个劲的磕头哭喊道。
凌龙秀被吵得脑仁生疼,对着邵惜萍道:“先把人捆了,拉到柴房里去。”
邵惜萍躬身应了一声,心中也会意,眼下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佩香就是犯人。
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只得急事缓办。
于是便吩咐两名太监,取了绳索将佩香捆下,押进了柴房里。
约摸到了戌时,赵赦便从太和殿过来了,凌龙秀行礼后,与赵赦坐在炕上便聊起,今日绣鞋鞋底被涂了香膏之事…
赵赦一手重重拍在炕几上,脸色阴沉道:“哼!这帮狗奴才,竟敢对朕的爱妃下毒手,那宫女呢?现如今在哪儿?”
凌龙秀颔首道:“佩香正关在柴房,嫔妾一时不知如何处置,请皇上圣裁。”
“即刻拖去慎刑司拷问!”赵赦疾言厉色道。
“皇上…”凌龙秀微微一顿,又道,“这么做会不会太仓促了些?眼下也没有什么实质的线索可以证明此事与佩香有关哪。”
赵赦坐在她身旁,将她揽在怀中,摸了摸她的腹部,眸色森冷道:“爱妃心善,生怕伤了无辜之人朕知道,现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把佩香关进慎刑司拷问,坐等结果;二是把昨日进过暖阁的几个宫女,都关进慎刑司一同拷问,不信问不出结果来。”
“那…”凌龙秀只得服软道,“那就听皇上的,先拷问佩香一人吧。”
赵赦于是唤了周显进门,吩咐一番后,连夜将佩香送进了慎刑司。
“今日不幸中之大幸,爱妃有惊无险,秋霜忠心护主,勇气可嘉,朕会嘉奖她的。”赵赦把凌龙秀护在身旁道,“若爱妃有任何闪失,朕一定将这些背主的狗奴才,扒皮抽筋!”
凌龙秀伸手抚上他结实健硕的胸膛,轻声慰藉道:“皇上息怒,嫔妾有一念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妃直就是。”赵赦拉住其放在他胸前的那只纤纤玉手,语气逐渐平稳道。
“嫔妾身边除了从跟着的秋霜,就是皇上身边的邵惜萍值得信任了,如今碧霄宫中又出了这等事,嫔妾自然后怕,连日身子不爽,总想起当初在慈宁宫微贱之时,幸得宫女蔄月儿鼓励扶持,才有今日,嫔妾也是信得过她的,反而如今位列九嫔,身边却难得有人像她那样尽心…”凌龙秀佯作委屈道。
“这有何难,明日朕就让内务府挑两个手脚麻利的给太后送去,换了蔄月儿到碧霄宫来伺候就是。”
凌龙秀抬头,与其四目相对道:“谢皇上恩典。”
赵赦抱着她,看着窗外月色茫茫,萤虫点点,一的倦意皆被一扫而空。
只沉醉于这月下,与佳人厮守的惬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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