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侧身让开。
傅司年和孟玖前后进入了病房内。
本以为会撞见什么不可告饶邪门法事。
门一推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始料未及。
病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脸色灰白,鼻间罩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旁边的监护仪不断发出规律的滴声,听得人心里发沉。
正是李家的掌权人……李厅。
傅司年的父亲。
而病床另一侧,玄真先生正低头收拾法器。
几枚铜钱、一只罗盘,还有几张被折得乱七八糟的符纸,被他一样样放进木盒里。
傅司年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李贞。
李贞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是大哥的助理打电话给我,大哥突然病情恶化,让我赶紧过来。”
她看了一眼玄真。
“我到医院门口时,正好接到他。”
傅司年目光落到玄真身上。
“你刚刚做了什么?”
“救人。”
玄真扣上木盒,神情凝重。
“李董昏迷前,身上出现了异常邪气。普通医疗手段暂时无法让他清醒,我只能先替他压制。”
“邪气?”
傅司年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现在的医生查不出病因,就全推给封建迷信了?”
傅司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李厅。
“两个月前李家的董事会上,他还能当众拍桌子骂得所有人不敢抬头,身体硬朗得很。”
“怎么短短两个月就变成这副模样?”
玄真先生被他质问得满脸苦涩,摇了摇头叹道:
“傅总,我知道你不信这些。可李董向来好强,平日里全凭一股硬气在强撑,他那是外强中干!体内的邪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今晚不过是彻底压不住,爆发了而已。”
这时,孟玖慢悠悠地凑到了病床前。
她微微俯下身,眯起眼打量着李厅的面门。
只见李厅惨白的额间,赫然盘踞着一缕极其细微的死黑之线。
那黑线顺着他的眉心缓缓游动,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机。
孟玖眸光微凝。
这道黑线……
竟与当日在傅老太太身上见到的黑气如出一辙!
当时傅老太太也是被这等阴诡之气缠身,导致神志不清、生机衰退。
“傅司年,他没有骗你。”
孟玖指着李厅的脑门,转头对傅司年道:
“他额前这道死黑之气,同本座那日见你祖母时,在她老人家身上看到的那股黑线几乎一模一样。”
傅司年呼吸猛然一滞。
奶奶当初中邪昏睡的情形,他仍记忆尤新。
如果李厅身上的也是同一种东西……
孟玖转头看向玄真,语气笃定:
“方才在静心馆,你供房里的镇煞瓷瓶突然碎裂,便是因为李厅身上的邪气反扑,冲毁了你的法阵?”
玄真先生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
“孟姐果然慧眼如炬。”
玄真先生自嘲地苦笑一声。
“不错,那只黑陶瓶是我为李董布下的替身挡煞之物。”
“方才邪气突然暴动,陶瓶当场碎裂,我接到李董病危的通知,匆忙带着备用法器赶来压制。”
孟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贞。
“既然是李家的老熟人,你为何口口声声骗本座与他不熟?”
李贞被问得一愣,随即大呼冤枉:
“我是真冤枉啊!”
李贞揉了揉太阳穴,满脸无奈地解释:
“当年李家广郊地皮出事,他来现场看过风水,可那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给我看的那张旧照片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一样,我怎么认得出来?”
她指了指病床上的李厅。
“这些年一直是大哥单独同他往来,连二哥都插不上手。”
“今晚大哥突发危急,是大哥的私人助理急得没办法,才联系了玄真先生,又打电话叫我下楼迎人。我对他们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一概不知!”
李贞这番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孟玖却只是扬了扬眉,下巴微扬,显然并未全信。
病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傅司年垂眸看着病床上形如枯槁的李厅。
他与生父的关系向来冰封已久,甚至充斥着隔阂与对立。
可此刻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眼前,傅司年胸口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闷。
他攥了攥拳头,追问玄真:
“这邪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玄真先生看了眼傅司年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长叹了一口气,终于道出了深藏多年的秘密:
“这件事……要从傅芸女士起。”
傅司年浑身骤然一僵。
玄真先生缓缓道:
“当年傅芸女士过世后,李董悲痛万分,特意请了南方极有声望的风水师,在北山为她寻了一处极好的风水宝地安葬。”
“可下葬后没多久,李董便夜夜梦魇,身体每况愈下。”
“后来我受邀前往勘测,才发现那处墓穴的地脉出了岔子,墓气反冲,直接冲撞了李董的生辰命位。”
“这二十多年来,李董一直被傅芸墓中的反冲邪气所害。我用尽了毕生所学,也仅仅只能替他勉强压制,却始终无法彻底化解。”
孟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傅司年:
“傅芸是谁?”
傅司年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是我妈妈。”
孟玖神色微怔。
原来傅司年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不过……从玄真的话中听来,孟玖倒是有些诧异。
在孟玖看来,区区墓气冲撞命位,在玄门阵法里不过是最粗浅的冲煞。
若真想破局,改个穴位、破了引煞阵,随便哪个国师府的学徒都能在数月之内解决。
怎么可能任由邪气折磨一个人整整二十多年?
甚至还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头顶冒黑烟?
孟玖心中冷哼:定是眼前这个现代半吊子风水先生学艺不精,当年处理得极其不到位!
她大度地抬手拍了拍傅司年紧绷的手臂。
“无妨。看在他是你生父的份上,明日你带本座去那座墓上走一趟,本座亲自去瞧瞧究竟是何等布阵,竟能拖延二十年之久。”
玄真先生闻言,十分欣喜:
“孟姐若肯亲自出手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且慢。”
孟玖抬手止住他。
“本座出手,向来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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